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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跑代价,拉了一个漂亮的少妇,一上车她就说:没拿钱留个电话吧...

发布于 2026-05-28 16:28

“师傅,碧水湾,能快点吗?我赶时间。”

程默刚把烟叼到嘴里还没来得及点,副驾驶门就被拉开了,他吓得手一抖烟差点掉裤裆上。

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钻了进来,带进来一股冷风和淡淡的香水味,那味道挺好闻的。

程默借着路灯的光瞟了她一眼,这女人看着三十出头,头发烫着微卷披在肩上,脸特别白。

可那双眼睛红通通的,像是刚哭过,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气,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。

“碧水湾是吧,系好安全带。”程默把烟扔出窗外,顺手按下了计价器,车子缓缓驶出路边。

他从后视镜里又偷瞄了几眼,这女的长得是真漂亮,皮肤白得像瓷娃娃,鼻子挺挺的,嘴唇涂着淡粉色口红。

可那张脸绷得紧紧的,眉头皱在一起,手指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包,指节都泛白了。

车里安静得有点尴尬,只能听见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车流声。

程默清了清嗓子想找点话说,可又不知道说什么,这种漂亮女人他平时根本接触不到。

开了大概十分钟,女人突然开始翻包,动作很急,把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在了腿上。

钱包、口红、粉饼、钥匙串,还有一包纸巾,她把钱包打开翻来翻去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“师傅……”她抬起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我好像……没带钱。”

程默心里咯噔一下,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。

从下午六点跑到晚上十一点,就接了三个单子,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,房租还差一大截。

现在又碰上坐霸王车的,他感觉胸口堵得慌,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。

“手机呢?可以扫码支付。”程默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点,可还是带出了点不耐烦。

女人咬着嘴唇,那嘴唇被她咬得发白,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了按,屏幕漆黑一片。

“手机也没电了……”她声音更小了,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,“真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程默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副样子,心里那股火气突然就消了一半,这女人看着不像骗子。

她眼睛里的慌张和羞愧太真实了,而且她身上那件风衣看着就不便宜,手腕上还戴着块表。

“我给你留个电话吧。”女人突然从包里翻出一支笔,又找了张纸巾铺在腿上,“明天我一定给你送过去。”

程默张了张嘴想说算了,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,他想起房东今天下午发的催租短信。

“行吧。”他听见自己这么说,声音干巴巴的,“你写清楚点,别写错了。”

女人很认真地在那张皱巴巴的纸巾上写字,手指微微发抖,字迹倒是挺工整的。

苏晚晴,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码,她把纸巾叠好递过来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程默的手。

那手指冰凉冰凉的,程默接过纸巾看了一眼,随手塞进了仪表盘旁边的缝隙里。

“谢谢……”苏晚晴小声说,把腿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回包里,动作慢吞吞的。

车子继续往前开,程默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她,她一直盯着窗外,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。

有时候她会抬手擦一下眼睛,肩膀微微颤抖,但很快又挺直了背,像在强忍着什么。

碧水湾是城东有名的高档小区,里面住的都是有钱人,程默以前送客来过几次。

每次看到那气派的大门和里面一栋栋漂亮的别墅,他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
“就停这儿吧。”苏晚晴突然开口,声音还是哑哑的,“我自己走进去就行。”

程默把车停在小区大门外二十米的地方,计价器显示四十八块五,他看了一眼没说话。

苏晚晴推开车门下去,风衣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,她走得很快,头也不回。

连句谢谢都没说,程默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小区大门里,心里那股憋屈又涌上来了。

他看了看自己这辆破旧的比亚迪,座椅套洗得发白,仪表盘上好几处裂痕。

再看看碧水湾那金光闪闪的大门,保安亭里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正朝这边张望。

程默猛地踩下油门,车子发出一阵难听的轰鸣声,汇入了深夜稀疏的车流中。

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,程默住的是城西的老旧小区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。

他摸黑爬上五楼,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,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
房间不到三十平米,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,墙角堆着几箱泡面和矿泉水。

程默脱掉外套扔在床上,走到狭小的厨房烧了壶水,撕开一包红烧牛肉面。

等水开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看,今天跑了五个小时,总收入九十三块七毛。

扣除油费能剩个五十就不错了,他叹了口气,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泡面的时候他想起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巾,从裤兜里翻出来摊开在桌上。

苏晚晴,名字倒是挺好听的,字写得秀气,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,程默盯着那串数字。

他犹豫着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试试,万一是个假号码呢,那今晚就真白干了。

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,四十八块五,对住碧水湾的人来说还不够一顿早饭钱。

面泡好了,程默端着碗坐到床边,打开手机刷了刷短视频,都是些无聊的内容。

刚吃了两口,手机突然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显示就是本地。

程默愣了一下,这么晚了谁会给他打电话,难道是那个苏晚晴?她这么快就还钱了?

他接起电话,对面传来的却是个男人的声音,粗哑低沉,带着一股子凶气。

“你是不是今天拉过一个穿白风衣的女人?长头发,卷的,大概这么高。”

男人说话语速很快,像在审犯人,程默心里一紧,握着手机的手出了层薄汗。

“我……我是跑代驾的,今天拉过不少客人。”程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。

“少他妈废话!”男人突然吼了一声,吓得程默手一抖,泡面汤洒在了裤子上,“我就问你拉没拉过!”

程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这男人是谁?苏晚晴的丈夫?还是别的什么人?

听这口气来者不善,他想起苏晚晴上车时红红的眼睛,还有那一路上不对劲的状态。

“我每天拉那么多客人,哪记得清谁穿什么衣服。”程默选择了装糊涂,“您是不是找错人了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,然后男人冷冷地扔下一句话。

“我警告你,少管闲事,要是让我知道你跟她有什么联系,有你好看的。”

电话啪地挂断了,忙音嘟嘟嘟地响着,程默举着手机愣了半天,后背一阵发凉。

他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又看,想回拨过去问问清楚,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去。

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更显得房间里死寂一片。

程默把剩下的泡面几口扒完,汤都没剩,可肚子里还是空落落的,像没吃东西一样。

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电话,还有苏晚晴那张苍白的脸。

这女人到底惹上什么事了?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又是谁?为什么警告他别多管闲事?

程默翻了个身,床板发出吱呀的响声,他摸出手机又看了看那个号码,犹豫着要不要删掉。

但最后还是没删,他把号码存进了通讯录,备注写的是“碧水湾女乘客”。

刚存完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另一个陌生号码,程默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接起来。

“喂?”他小心翼翼地问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大。

“是……是程师傅吗?”对面传来女人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哭腔,呼吸很急促。

程默一下子就听出来了,是苏晚晴,她的声音比晚上在车里时更哑了,像哭过很久。

“是我,苏小姐是吧?”程默从床上坐起来,打开床头那盏昏暗的台灯,“钱的事不急……”
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苏晚晴打断他,声音抖得厉害,“程师傅,明天……明天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?”

程默愣住了,帮忙?帮什么忙?他们才见过一面,连车费都没结清,这女人怎么开口的?

“你先别哭,慢慢说。”程默听见电话那头压抑的抽泣声,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。

苏晚晴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声音平稳些,可还是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
“我……我明天需要去一个地方,但我一个人不敢去,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?”

程默皱了皱眉,这要求太奇怪了,一个住碧水湾的富太太,怎么会找不到人陪?

而且听她这语气,要去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,不然不会吓成这样。

“苏小姐,我就是个跑代驾的。”程默斟酌着措辞,“您要是需要用车,我可以去接您,但陪您办事……”

“我可以付钱!”苏晚晴急急地说,“双倍,不,三倍的车费,只要你陪我去一趟就行。”

程默没说话,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警告电话,心里警铃大作,这事肯定不简单。

“要去哪儿?见什么人?”程默问道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,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。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,只能听见苏晚晴压抑的呼吸声,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。

“去……去见我丈夫。”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然后又补充了一句,“可能还有别的女人。”

程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这都什么跟什么,夫妻之间的事,找他一个外人干什么?

“苏小姐,这是您的家事,我一个外人掺和进去不合适。”程默尽量说得委婉,“而且……”

“我加钱!”苏晚晴几乎是喊出来的,声音里带着绝望,“五千,我给你五千块,就陪我去一趟!”

程默的呼吸停了一瞬,五千块,够他交两个月房租了,还能把车好好修一修。

可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,这钱不好挣,搞不好会惹上大麻烦。

“为什么找我?”程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,“您朋友呢?家人呢?或者找律师也行啊。”

苏晚晴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声,那笑声比哭还难听,听得程默心里发毛。

“我没有朋友……家人都在外地,律师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律师是我丈夫找的。”

程默懂了,这是走投无路了,才会找他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代驾司机。

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,五千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,可这风险也太大了。

那个男人的警告电话还在耳边回响,要是被发现了,说不定真会惹上麻烦。

“程师傅,求你了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,“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……”

程默听着她那绝望的声音,眼前突然浮现出她上车时红着眼睛的样子,还有那张苍白的脸。

他咬了咬牙,妈的,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,五千块呢,够他跑半个月了。

“什么时候?去哪儿?”程默听见自己这么问,声音干涩得厉害。

“明天下午两点,君悦酒店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我在碧水湾门口等你。”

“行。”程默简短地应了一声,“但我得先说清楚,我就是个司机,别的我不管。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,谢谢你程师傅,真的太谢谢你了……”苏晚晴连声道谢,声音又哽咽了。

挂了电话,程默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,窗外的夜色还是那么浓,一点亮光都没有。

他躺回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五千块钱,一会儿是那个凶巴巴的男人。

五千块啊,他跑代驾一个月也就挣个四五千,还得扣掉油费车损,剩不下多少。

要是真能拿到这笔钱,下个月就不用天天吃泡面了,还能给家里寄点回去。

可万一出事了呢?那个男人听起来就不是善茬,能住碧水湾的都不是普通人。

程默翻来覆去地折腾,床板吱呀吱呀响个不停,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
梦里全是苏晚晴那张苍白的脸,还有一双凶狠的眼睛盯着他,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。

早上八点多程默就醒了,眼睛又酸又涩,他爬起来冲了个冷水澡,脑子才清醒了点。

煮了包泡面当早饭,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,突然想起应该查查君悦酒店是什么地方。

一搜才知道,君悦酒店是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,一晚上最便宜的房间都要两千多。

程默的手顿了顿,筷子上的面条滑回了碗里,溅起几点油汤。

去这种地方,见的还是她丈夫和别的女人,这摆明了是要捉奸的节奏啊。

他一个代驾司机掺和进这种事里,搞不好会被当成同伙,或者更糟,被当成奸夫。

程默越想越后悔,昨晚怎么就一时冲动答应了呢,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?

他掏出手机找到苏晚晴的号码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,最后还是没按下去。

五千块呢,他对自己说,就陪她去一趟,在车里等着,不下车总行了吧。

吃完面程默开始收拾自己,找了件最干净的衬衫,黑色牛仔裤,鞋子也擦了擦。

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憔悴的脸,他苦笑着摇摇头,再怎么收拾也遮不住那股穷酸气。

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,一点钟程默就开车出门了,从城西到城东要四十多分钟。

一路上他开得很慢,脑子里反复演练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,越想心里越没底。

快到碧水湾的时候,程默远远就看见了站在小区门口的苏晚晴。

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衣裙,外面套着同色的风衣,头发扎成了低马尾,脸上戴着墨镜。

即使隔着一段距离,程默也能看出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,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
程默把车停在她面前,苏晚晴拉开车门坐了进来,带进来一股冷冽的香水味。

“程师傅。”她摘下墨镜,眼睛比昨晚更红了,肿得像核桃,显然哭了一夜。

程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算是打招呼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
“钱我带来了。”苏晚晴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厚厚的,“昨晚的车费,还有今天的。”

程默接过信封,手感沉甸甸的,他犹豫了一下,抽出了四张一百的。

“车费四百,够了。”他把剩下的递回去,“说好的五千,等事情办完再给。”

苏晚晴愣了一下,接过信封的手有点抖,她看着程默,眼神复杂。

“你……你不怕我赖账吗?”她小声问,声音还是哑的。

程默耸耸肩,发动了车子,“怕啊,但更怕拿多了烫手,走吧,君悦酒店是吧?”

苏晚晴点点头,重新戴上墨镜,靠在座椅上不再说话,手指紧紧攥着包带。

车子汇入车流,程默专注地开着车,可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后视镜里的苏晚晴。

她一直盯着窗外,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像在赴刑场。

“那个……”程默犹豫着开口,“苏小姐,我能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吗?”

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,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
“我丈夫……在外面有人了,今天约了在酒店谈离婚的事,律师让我去签协议。”

程默的眉头皱了起来,离婚协议?在酒店签?这听起来就不对劲。

“为什么在酒店签?不去律师事务所吗?”程默问道,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上来了。

苏晚晴苦笑了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,“那个女人……就住在君悦酒店长包房。”

程默懂了,这是故意羞辱她呢,在她丈夫和情妇的“爱巢”里谈离婚,够狠的。

“你一个人去确实不合适。”程默说,心里那点犹豫突然就没了,“我陪你上去吧。”

苏晚晴猛地转过头,墨镜下的眼睛瞪大了,“不……不用,你在车里等我就行。”

“在车里等有什么用?”程默摇摇头,“万一出什么事呢?我陪你上去,就在门口等着。”

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,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。

车子开到君悦酒店门口,那气派的大门和穿着制服的门童让程默心里直打鼓。

他这辆破比亚迪停在酒店门口,跟周围那些奔驰宝马一比,寒酸得像个笑话。

“程师傅,要不你还是……”苏晚晴看着酒店大门,声音又开始发抖。

“来都来了。”程默打断她,解开安全带,“走吧,我陪你上去,在会议室外面等着。”

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车门下了车,程默跟在她身后,感觉浑身不自在。

门童看了他们一眼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,但还是礼貌地拉开了大门。

走进大堂,程默被那金碧辉煌的装修晃得眼花,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水晶吊灯亮得刺眼。

苏晚晴径直走向电梯,程默跟在她身后,能感觉到她的背挺得笔直,可脚步有点虚浮。

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,镜面墙壁映出两张紧张的脸,程默这才注意到苏晚晴的脸色白得吓人。

“几楼?”程默问,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特别大。

“十八楼,1808。”苏晚晴说,声音干涩,“是个套房,他们……他们在套房客厅谈。”

电梯缓缓上升,数字一层层跳动,程默看着那跳动的数字,心跳也跟着加速。

叮的一声,十八楼到了,电梯门缓缓打开,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安静得可怕。

苏晚晴走在前面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,可她的呼吸声很重。

走到1808房间门口,她停下来,手举起来想敲门,可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。

程默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看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,手心全是汗。

“苏小姐。”程默小声说,“要是情况不对,你就喊一声,我就在门口。”

苏晚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墨镜下的眼睛看不清情绪,但程默看见她点了点头。

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敲响了房门,那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特别突兀。

几秒钟后,门开了,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,四十多岁,戴着金丝眼镜。

他看到苏晚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看到程默的时候,眉头明显皱了起来。

“这位是?”男人的声音很冷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,上下打量着程默。

程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,充满了嫌弃和不屑。

“我朋友。”苏晚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,甚至带着点冷意,“陪我来的。”

男人嗤笑了一声,侧身让开,“进来吧,傅总等很久了。”

苏晚晴走了进去,程默跟在她身后,进门的时候那个男人故意挡了一下。

程默侧身挤进去,能闻到男人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,呛得他想打喷嚏。

套房客厅很大,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,沙发上坐着两个人,一男一女。

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,穿着休闲装,手里端着杯红酒,翘着二郎腿。

女人很年轻,顶多二十五六,穿着真丝睡袍,依偎在男人身边,笑得很甜。

看到苏晚晴进来,男人放下酒杯,脸上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。

“晚晴来了,坐吧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,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客人。

苏晚晴没动,她站在客厅中央,目光扫过那个女人,又回到男人脸上。

“傅文渊,协议呢?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程默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。

傅文渊,程默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突然觉得有点耳熟,好像在哪儿听过。

那个年轻女人咯咯笑了起来,声音又尖又细,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
“苏姐姐,别站着呀,坐下慢慢谈嘛。”她说着,往傅文渊身上又靠了靠。

苏晚晴看都没看她,目光死死盯着傅文渊,“我说,协议呢?”

傅文渊脸上的笑容淡了点,他朝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点点头,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
“这是离婚协议,你看一下,没问题就签了吧。”傅文渊说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
苏晚晴接过文件,翻开看了几页,手开始发抖,越抖越厉害。

“傅文渊,你什么意思?”她抬起头,声音都在颤,“碧水湾的房子归你?公司股份我一分没有?”

傅文渊耸耸肩,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“房子是我婚前买的,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,有问题吗?”

“那我这些年算什么?”苏晚晴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哭腔,“我陪了你十年!十年!”

那个年轻女人又笑了起来,这次笑得更放肆了,“苏姐姐,陪男人睡觉也算付出吗?”

程默站在门口,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,他看着苏晚晴颤抖的背影,心里堵得难受。

傅文渊皱了皱眉,但没制止那个女人,反而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。

“晚晴,好聚好散吧。”他的语气冷淡得像在谈生意,“签了字,我给你一百万,够你生活了。”

“一百万?”苏晚晴笑了,那笑声比哭还难听,“傅文渊,你打发叫花子呢?”

她猛地将协议摔在地上,纸张散落一地,“我不签!这协议我不签!”

傅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,他放下酒杯,站起身走到苏晚晴面前。

两人离得很近,程默能看见傅文渊眼里那股冰冷的怒气,还有不屑。

“苏晚晴,别给脸不要脸。”傅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,“你以为你还是傅太太?”

他伸手捏住苏晚晴的下巴,力道很大,苏晚晴疼得皱起了眉。

“放开她!”程默突然开口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,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安静了。

傅文渊转过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程默身上,“你算什么东西?这儿有你说话的份?”

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朝程默走过来,脸色阴沉,“先生,请你出去,这是傅总的私事。”

程默站着没动,他看着苏晚晴,她下巴被捏得发红,眼睛里全是泪水,但咬着牙没哭出来。

“我再说一遍,放开她。”程默听见自己这么说,声音居然很平静。

傅文渊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,松开手把苏晚晴往后一推。

苏晚晴踉跄了几步,程默赶紧上前扶住她,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抖。

“行啊苏晚晴,长本事了。”傅文渊坐回沙发上,重新端起酒杯,“找了个小白脸撑腰?”

那个年轻女人笑得花枝乱颤,“傅总,你看他们俩,还挺配的呢,穷酸配落魄。”

苏晚晴的呼吸越来越急,程默能感觉到她的指甲掐进了他的胳膊,生疼。

“傅文渊,你会遭报应的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嘶哑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傅文渊无所谓地耸耸肩,“报应?我傅文渊活这么大,还不知道报应两个字怎么写。”

他朝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使了个眼色,“李律师,把协议捡起来,让她签。”

李律师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张,整理好又递到苏晚晴面前,“苏小姐,签了吧,闹下去没好处。”

苏晚晴盯着那份协议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一颗颗砸在纸张上,晕开了墨迹。

程默看着她的侧脸,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绝望,他突然想起昨晚电话里她说的那句话。

“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……”

是啊,走投无路了,才会找他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代驾司机,来面对这种羞辱。

“苏小姐。”程默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这协议不能签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,傅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
“小子,我劝你别多管闲事。”傅文渊冷冷地说,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
程默摇摇头,“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,但我知道这份协议不公平。”

“公平?”傅文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这世上哪有公平?弱肉强食,懂吗?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程默面前,两人身高差不多,但傅文渊的气场强太多了。

“我给你个机会,现在滚出去,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傅文渊盯着程默的眼睛。

程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古龙水味混合的味道,还有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脑子里闪过五千块钱,闪过房租,闪过今天早上那碗泡面。

然后他听见自己说:“我要是不滚呢?”

傅文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他朝李律师使了个眼色,李律师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。

“保安,1808套房,有人闹事。”李律师对着电话说,声音冷冰冰的。

苏晚晴抓住程默的胳膊,声音发颤,“程师傅,我们走吧,别……别惹事了。”

程默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,里面全是恐惧和哀求,他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。

“走?”傅文渊笑了,“现在想走?晚了,我傅文渊的地盘,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?”
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冲了进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
“傅总,怎么回事?”为首的保安队长恭敬地问,目光扫过程默,带着警惕。

傅文渊指了指程默,“这个人私闯我的房间,骚扰我的客人,把他扔出去。”

保安队长点点头,朝手下使了个眼色,两个保安朝程默走了过来。

程默的心跳得飞快,他这辈子还没跟人动过手,更别说跟保安了。

“等等!”苏晚晴突然挡在程默面前,声音虽然还在抖,但很坚决,“他是我带来的,要赶连我一起赶。”

傅文渊盯着她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,那笑容里全是嘲讽。

“苏晚晴,你以为你还是傅太太?你以为这些保安会听你的?”

他朝保安队长摆摆手,“还愣着干什么?把这两个人都给我扔出去!”

保安队长犹豫了一下,但很快点点头,示意手下动手。

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程默的胳膊,力道很大,程默感觉骨头都快被捏碎了。

另一个保安去拉苏晚晴,苏晚晴挣扎着,高跟鞋都踢掉了。

“放开我!傅文渊你不是人!你会遭报应的!”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哭腔。

程默被拖着往门口走,他回头看了一眼,傅文渊搂着那个年轻女人,正冷笑着看着他们。

那个年轻女人还朝他们挥了挥手,做了个拜拜的手势,笑得更甜了。

程默的脑子一片空白,直到被拖出房间,扔在走廊的地毯上,才回过神来。

苏晚晴也被推了出来,她摔在地上,黑色的连衣裙皱成一团,头发散乱。

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,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

程默爬起来,伸手去扶苏晚晴,她的手冰凉冰凉的,还在不停地抖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苏晚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“对不起程师傅,连累你了……”

程默摇摇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扶

第二天上午九点整,程默推开那家连锁咖啡店的玻璃门,冷气混着咖啡豆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
他昨晚几乎没睡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酒店套房里发生的一切,还有苏晚晴那张绝望的脸。

咖啡店里人不多,靠窗的位置上,苏晚晴已经坐在那里了,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美式。

她今天穿了件黑色连衣裙,款式很简单,衬得她皮肤更白了,白得有点不健康。

程默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,她的脸色比昨晚还差,眼睛肿得厉害,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。

“程师傅,你来了。”苏晚晴抬起头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“不好意思这么早叫你出来。”

程默在她对面坐下,服务员走过来,他点了杯最便宜的拿铁,二十八块钱,够他吃两顿午饭了。

“车费的事……”程默刚开口,苏晚晴就抬起手打断了他,她的手指在发抖,连带着手腕上的细链子都在晃。

“车费我会加倍给你的。”她说着,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到桌子中央,“但我今天找你,是有别的事。”

程默看着那个信封,鼓鼓囊囊的,里面肯定不止五千块钱,他心跳突然快了起来。

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,她抬起头看着程默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绝望。

“你昨晚……看到我老公了吗?”她问得很轻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程默愣住了,他皱起眉头回忆昨晚的画面,小区门口确实站着个男人,但他急着走,根本没注意长相。

“什么老公?”程默反问,“昨晚在小区门口等你那个?穿灰色西装的?”

苏晚晴点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搅着面前的咖啡,勺子碰在杯壁上,发出轻微的叮当声。

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程默觉得有点不对劲,这女人昨天刚被前夫羞辱,今天怎么又问起老公了?

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,她低下头,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更厚的信封,这次是白色的,封口处用胶带粘着。

她把那个信封推到程默面前,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,手指尖都在发颤。

程默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几秒,伸手拿过来,撕开封口,里面是厚厚一叠粉红色的钞票。

他粗略数了一下,至少有两万,崭新的票子,还带着油墨味,在咖啡店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
“我想雇你当我的司机。”苏晚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,平静得有点吓人,“就一个星期。”

程默抬起头,发现她正死死盯着自己,那双红肿的眼睛里,有种近乎偏执的光。

“每天接送我上下班,还有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指甲掐进了手心,掐出了几道白印,“跟踪我老公。”

程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,他张了张嘴,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你老公出轨了?”

苏晚晴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盯着他,那眼神看得程默心里发毛,后背都冒冷汗了。

“那你找私家侦探啊!”程默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,“找我一个跑代驾的干嘛?我又不会跟踪人!”

咖啡店里有几个人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,程默赶紧压低声音,身体往前倾了倾。

苏晚晴咬着嘴唇,咬得那么用力,程默都怕她把嘴唇咬破了,但她最后还是松开了。

“我不能找侦探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程默要凑近才能听清,“他会发现的,他太精了。”

“他?”程默皱起眉头,“你老公?他到底是干什么的?怎么连侦探都能发现?”

苏晚晴摇摇头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,手抖得咖啡都洒出来几滴。

“我观察过了。”她放下杯子,抽了张纸巾擦手,动作很慢,像是在组织语言,“你开车很稳,话也不多。”

程默等着她说下去,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?
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苏晚晴抬起头,直视着程默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缺钱。”

最后三个字像针一样,狠狠扎进程默心里,扎得他呼吸都停了一拍,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
她怎么知道他缺钱?就因为他开代驾?就因为他住在那个破小区?还是因为昨晚他收了那五千块?

程默的喉咙发干,他想反驳,想说他不缺钱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
他太缺钱了,母亲上个月查出肾病,肌酐值高得吓人,医生说要马上开始透析。

每个月透析八次,一次一千多,加上药费,最少要八千块,这还不算平时的生活费。

他白天在快递站分拣,晚上跑代驾,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挣个一万出头,根本不够。

“为什么选我?”程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,声音干巴巴的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苏晚晴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,手指还在抖。

“因为你看起来老实。”她说,“而且……你昨晚没收我钱,我多给你五千,你退回来了。”

程默愣住了,他想起昨晚那个信封,他确实退回去了,因为他觉得那钱不该拿。

“在这个城市里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像你这样的人,不多了。”

咖啡店里的音乐还在轻轻响着,是首英文老歌,调子很舒缓,但程默只觉得烦躁。

周围几桌都是谈笑风生的人,有情侣在约会,有白领在谈工作,还有学生在写作业。

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没人注意到角落这桌的诡异气氛,也没人在意他们的对话。

程默的手机这时候响了,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沉默,他掏出来一看,屏幕上显示着“市人民医院”。
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,手指有点抖,划了好几次才接通电话,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
“喂?”程默的声音有点发紧,他转过身,不想让苏晚晴看到他的表情。

电话那头是个女声,很公式化,不带什么感情:“程先生吗?您母亲这个月的透析费用该交了。”

程默的呼吸一滞,他压低声音:“我知道,再缓两天,我这两天就凑齐。”

“最晚后天。”那边的声音冷冰冰的,“不然就要停药了,您也知道透析停不得。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程默连声说,“后天一定交,一定交。”

电话挂断了,忙音在耳边嘟嘟响着,程默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,半天没动。

他转过身,发现苏晚晴正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,同情,理解,还有一丝……期待。

程默把手机放回口袋,手指碰到那个厚厚的信封,钞票的边缘硌着他的皮肤。

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,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,马路上车流涌动,行人匆匆。

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,为了钱,为了家,为了那些不得不承担的责任。

程默突然觉得很累,累得他想闭上眼睛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管。

但他不能,母亲还在医院躺着,每个星期要去透析两次,每次都要四个小时。

他想起上次去医院,母亲拉着他的手说:“默默,妈拖累你了,要不咱不治了……”

程默当时就红了眼眶,他咬着牙说:“妈你说什么呢,钱的事你别操心,我有办法。”

他能有什么办法?除了拼命干活,除了省吃俭用,除了抓住每一个能赚钱的机会。

“一天多少钱?”程默听见自己问,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很久没喝水了。

苏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,那点亮光转瞬即逝,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这次是黄色的。

“五千。”她把信封推过来,动作很轻,但很坚决,“预付,今天开始算。”

程默看着那个黄色信封,又看了看桌上那个白色的,加起来至少有三万块。

三万块,够母亲三个多月的透析费了,还能剩下点买药,买营养品。

他伸出手,手指碰到信封的瞬间,感觉到钞票的厚度,还有那种沉甸甸的重量。

钱很重,压得他的手都在抖,他拿起那个黄色信封,撕开封口,里面又是一叠崭新的钞票。

粉红色的,一张一百,他粗略数了数,正好五十张,五千块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

“工作内容很简单。”苏晚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早上七点到我小区门口接我,送我去公司。”

程默抬起头,发现她已经恢复了平静,那种平静像是硬撑出来的,底下全是裂痕。

“下午五点,到我公司楼下接我,送我回家,或者……去别的地方。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我让你跟的话。”

“跟什么?”程默问,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答案。

“跟我老公的车。”苏晚晴说得很直接,“看他去哪儿,见什么人,拍照片,录视频。”

程默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这是违法的吧?跟踪偷拍,侵犯隐私,被抓到要坐牢的。”

苏晚晴笑了,那笑容里全是苦涩:“那你觉得,我该怎么办?眼睁睁看着他毁了我?”

程默没说话,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这是别人的家事,他一个外人,有什么资格插嘴?

“我不会让你做危险的事。”苏晚晴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,“就一个星期,帮我收集证据。”

“什么证据?”程默追问,“出轨的证据?你要离婚?”

苏晚晴点点头,又摇摇头,她的表情很复杂,复杂到程默看不懂她在想什么。

“不只是出轨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还有别的,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。”

程默盯着她看了很久,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,但除了疲惫和绝望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
这个女人像是个谜,昨天被前夫羞辱得那么惨,今天又要跟踪现任老公,她到底经历了什么?

“我……”程默刚开口,咖啡店的门突然被推开了,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。

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,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,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。

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,穿着灰色西装,打着深蓝色领带,手里拎着个公文包。

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,身材保持得很好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
他径直朝他们这桌走过来,脚步不紧不慢,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白得像纸一样,她猛地抓住桌沿,手指关节都泛白了。

程默能感觉到她的恐惧,那种恐惧是真实的,从骨头里透出来的,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。

男人走到他们桌前停下,目光先落在苏晚晴身上,然后又转向程默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“晚晴,这么巧。”男人的声音很温和,甚至带着笑意,“在这儿喝咖啡?”

苏晚晴的嘴唇在抖,她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,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男人,像见了鬼一样。

程默的心脏狂跳起来,他认出来了,这个男人就是昨晚站在小区门口的那个。

灰色西装,深蓝色领带,连公文包都是同一个,他当时急着走,根本没注意长相。

现在他看清楚了,男人的脸很端正,五官分明,眼神很温和,但不知道为什么,程默觉得有点冷。

那种冷不是表面的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像蛇一样,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。

“这位是?”男人看向程默,脸上还带着笑,但眼神里没有笑意,只有审视。

苏晚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但声音还是抖的。

“这是我朋友。”她说,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,指节都发白了,“程默,程师傅。”

“程师傅?”男人重复了一遍,笑容加深了,“做什么的?以前没听你提起过。”

程默感觉到一股压力,那种压力是无形的,但很真实,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是代驾司机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因为他看到苏晚晴在摇头。

很轻微的摇头,几乎看不出来,但程默看到了,她在示意他不要说。

“做点小生意。”程默听见自己说,声音还算平稳,“刚认识不久,苏小姐帮我介绍客户。”

男人哦了一声,拖长了尾音,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,动作很自然,像回了自己家一样。

服务员走过来,男人点了杯美式,不加糖不加奶,然后转向苏晚晴,笑容依旧温和。

“昨晚怎么没回家?”他问,语气很随意,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,“我给你打电话,你关机了。”

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,她低下头,盯着面前的咖啡杯,不敢看男人的眼睛。

“手机没电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,“在朋友家住的,忘了充电。”

“哪个朋友?”男人追问,声音还是很温和,但程默听出了一丝不对劲。

那是一种控制,隐藏在温和表面下的控制,像蜘蛛网一样,慢慢收紧。

苏晚晴没说话,她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,绞得那么用力,程默都怕她把手指绞断了。

空气好像凝固了,咖啡店的音乐还在响,周围人的谈笑声也还在继续,但这一桌像被隔离了。

程默感觉到一种危险,那种危险说不清道不明,但真实存在,像暗流一样在桌子底下涌动。

男人突然笑了,他伸手拍了拍苏晚晴的手背,动作很轻,但苏晚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。

“开个玩笑。”男人笑着说,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,“你这么大个人了,我还管你去哪儿?”

他说得轻松,但程默看到苏晚晴的脸色更白了,白得几乎透明,连嘴唇都没了血色。

服务员端来咖啡,男人接过,抿了一口,然后转向程默,笑容依旧温和。

“程师傅做什么生意的?”他问,眼神在程默身上扫过,像在评估一件商品。

程默的脑子飞快地转着,他在想该怎么回答,说什么生意才能不引起怀疑?

“物流。”他脱口而出,因为他在快递站干过,对这个还算了解,“搞点同城配送。”

男人点点头,没再追问,他又喝了口咖啡,然后看了看手表,动作很自然。

“我一会儿还有个会。”他说,放下咖啡杯,看向苏晚晴,“晚上回家吃饭吗?”

苏晚晴点点头,动作很僵硬,像提线木偶一样,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桌面,不敢抬头。
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男人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,又朝程默点点头,“程师傅,有机会合作。”

他说完就转身走了,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,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次。

直到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,苏晚晴才猛地松了口气,整个人瘫在椅子上,像虚脱了一样。

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桌面上,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。

程默看着她,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这女人到底在怕什么?

那个男人看起来挺正常的,说话温和,举止得体,像个普通的白领或者小老板。

但苏晚晴的反应太反常了,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,是刻在骨子里的,条件反射一样的恐惧。

“他就是你老公?”程默压低声音问,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答案。

苏晚晴点点头,她伸手抽了几张纸巾,擦掉脸上的汗,但手还在抖,抖得厉害。
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程默追问,他觉得有必要知道,毕竟现在他收了钱,要帮这女人做事。

苏晚晴沉默了很久,久到程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,她才轻声吐出三个字。

“顾文轩。”

程默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没什么特别的,很普通的名字,跟那个男人的气质挺配。

温文尔雅,像个读书人,但不知道为什么,程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又说不上来。

“你怕他。”程默说,这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,因为他看到了,清清楚楚地看到了。

苏晚晴没否认,她抬起头,看着程默,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,还有深深的疲惫。

“程师傅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随时会断掉,“那钱……你还接吗?”

程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信封,一个白色一个黄色,加起来三万块,够母亲三个多月的治疗费。

他又想起医院那个电话,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要不咱不治了”时的表情。

“接。”程默听见自己说,声音很坚定,虽然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,“但我要知道更多。”

苏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,那点亮光很快又暗了下去,她咬了咬嘴唇,像是在下决心。
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她问,声音还是很轻,但比刚才稳了一点。

“你老公是干什么的?”程默问,“他刚才说有机会合作,是什么意思?”

苏晚晴苦笑了一下,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,喝了一大口,像是要给自己壮胆。

“他是做投资的。”她说,“具体做什么我不太清楚,但他认识很多人,很有钱。”

程默皱起眉头,做投资的?难怪气质不一样,那种从容不迫,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。

“那你为什么要跟踪他?”程默继续问,“就因为他出轨?你想离婚分财产?”

苏晚晴摇摇头,她的表情很复杂,复杂到程默看不懂,那里面有不甘,有愤怒,还有恐惧。

“不只是出轨。”她重复了刚才的话,但这次多说了一句,“他在转移财产,想让我净身出户。”

程默愣住了,他想起昨天那个傅文渊,也是想让苏晚晴净身出户,这女人是捅了渣男窝了吗?

“你怎么知道?”程默问,“他告诉你的?”

苏晚晴又摇摇头,她从包里拿出手机,解锁,翻出一张照片,推到程默面前。

照片拍的是份文件,好像是合同之类的,上面有很多条款,还有签名。

程默仔细看了看,发现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,转让方是顾文轩,受让方是个陌生的名字。

转让的是一家公司的股份,具体多少看不清楚,但肯定不少,因为金额那一栏写得很长。

“这是我偷偷拍的。”苏晚晴说,声音在抖,“他在书房里藏了很多文件,我趁他不在家拍的。”

程默抬起头,看着苏晚晴,发现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还有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
“你想让我帮你找到更多证据?”程默问,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答案。

苏晚晴点点头,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,攥得那么用力,指节都发白了。

“一个星期。”她说,“就一个星期,你帮我跟踪他,拍下他去哪儿,见什么人。”

“然后呢?”程默追问,“你拿着这些证据去告他?让他分你财产?”

苏晚晴沉默了很久,久到程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,她才轻声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她的声音里全是迷茫,那种迷茫让程默心里一紧,他突然觉得这女人很可怜。

被前夫羞辱,被现任算计,走投无路了,才找到他这个陌生人,赌上最后一点希望。

“但我必须做点什么。”苏晚晴抬起头,看着程默,眼神突然变得很坚定,“我不能就这么认了。”

程默看着她,突然想起母亲,想起她躺在病床上说“要不咱不治了”时的表情。

那种认命的表情,那种放弃挣扎的表情,他当时就在心里发誓,绝不让母亲露出那种表情。

现在他在苏晚晴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,那种快要认命,但又不甘心的挣扎。

“好。”程默听见自己说,声音很平静,“我接,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。”

苏晚晴的眼睛亮了起来,那点亮光这次没有暗下去,她用力点头: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,我只负责跟踪和拍照,不参与你们的家事,不帮你做任何违法的事。”

“第二,如果我觉得有危险,随时可以退出,钱我退一半,剩下的当违约金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程默顿了顿,看着苏晚晴的眼睛,“你要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,没有骗我。”

苏晚晴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点头,她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到程默差点就信了。

“我保证。”她说,声音很坚定,“我说的都是真的,没有一句假话。”

程默盯着她看了很久,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,但除了坚定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
他点点头,收起那两个信封,塞进外套内袋里,钞票的重量压在他胸口,沉甸甸的。

“从今天开始?”他问,虽然现在已经快十点了,早上七点接人的任务已经错过了。

苏晚晴摇摇头:“从明天开始,今天你先准备一下,买点设备,手机拍不清楚。”

她说着,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这次是红色的,比前两个薄一点,但也不少了。

“这是设备费。”她推过来,“买个好点的相机,还有录音笔,剩下的当备用金。”

程默接过信封,打开看了一眼,里面大概有五千块,崭新的钞票,还带着油墨味。

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,昨天他还是个穷代驾司机,今天就成了私家侦探。

虽然只是个临时的,只干一个星期,但一天五千块,这钱赚得太容易了,容易得让他心慌。

“对了。”苏晚晴突然想起什么,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推到程默面前,“这是我公司的地址。”

程默拿起名片看了看,上面印着“盛世集团”,还有苏晚晴的名字和职位——行政总监。

他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苏晚晴,这女人居然是集团高管?那她怎么会混成这样?

“明天早上七点,到我小区门口等我。”苏晚晴说着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子,“车牌号我发你微信。”

程默点点头,也站起身,他看着苏晚晴,突然觉得这女人很陌生,陌生得让他害怕。

“苏小姐。”他叫住她,在她转身的时候,“你为什么要找我?真的只是因为我缺钱?”

苏晚晴转过身,看着他,那双红肿的眼睛里,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你看起来,不像会出卖我的人。”

她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,但程默听出了一丝不确定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程默追问,“我们才见过两次,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出卖你?”

苏晚晴笑了,那笑容很苦涩,苦涩到程默都替她难受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得很坦然,“但我没得选了,我只能赌一把。”

她说完就转身走了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渐渐远去。

程默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店门口,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个信封,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名片,突然觉得这一切太诡异了。

一天五千块,跟踪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,拍他出轨的证据,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。

但母亲的治疗费不能等,医院那边已经催了,后天再不交钱,就要停药了。

程默咬咬牙,把信封和名片都塞进口袋,转身朝门口走去,他得先去买设备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,刚才顾文轩坐过的位置,咖啡杯还在。

杯沿上有个浅浅的唇印,很整齐,很干净,像那个男人一样,一丝不苟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,程默总觉得那个唇印有点刺眼,像某种标记,或者警告。

他摇摇头,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,早上的阳光很刺眼,照得他眼睛发疼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他掏出来一看,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,一个地址,还有一个车牌号。

地址是市中心的高档小区,程默听说过那里,一平米十万起,他干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个厕所。

车牌号是五个八,连号,这种车牌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,还得有关系。

程默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,突然觉得后背发凉,他好像……惹上不该惹的人了。

但钱已经收了,三万五千块,够母亲撑一阵子了,他现在退出去,医院那边怎么办?

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塞回口袋,朝公交站走去,他得先去电子城买相机和录音笔。

路上他一直在想,苏晚晴到底在怕什么?那个顾文轩看起来挺正常的,为什么要跟踪他?

还有昨天那个傅文渊,苏晚晴的前夫,也是个有钱人,这女人怎么尽招惹这种人?

程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但具体哪里不对劲,他又说不上来,就是心里发慌。

公交车来了,他挤上去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他突然想起苏晚晴昨晚在酒店的样子,那种绝望,那种不甘,还有今天在咖啡店的恐惧。

那些情绪都是真实的,他看得出来,装不出来,那这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?

程默想不通,他摇摇头,决定不想了,反正就一个星期,赚够钱就走人。

至于苏晚晴和她老公的事,那是别人的家事,他一个外人,还是别掺和太深比较好。

但他不知道的是,有些事一旦掺和进去,就再也脱不了身了,尤其是钱的事。

尤其是……一天五千块的事。

程默坐在咖啡店里,手里那杯拿铁已经凉透了,冰块化得差不多,杯壁上全是水珠。

他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,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苏晚晴被带走的画面,那眼神里的求救信号太明显了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他低头看,还是苏晚晴发来的那条短信,约他今晚八点老地方见面。

老地方指的是昨晚那个街心公园,程默记得很清楚,因为他在那儿抽了半包烟等了她一个多小时。

现在才下午两点多,离晚上八点还有六个小时,这六个小时他该干嘛,继续坐在这儿发呆吗。

服务员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续杯,程默摇摇头,掏出钱包准备结账,手碰到那一千块钱时顿住了。

陆文渊扔钱的动作很随意,像在打发叫花子,那几张红票子飘到地上的样子程默记得清清楚楚。

他弯腰去捡的时候,能感觉到咖啡店里其他客人投来的目光,那些目光里有同情也有鄙夷。

但程默还是捡起来了,一张一张捡起来,叠整齐塞进口袋,因为他真的需要这笔钱。

母亲这个月的药费还没着落,医院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,再拖下去可能就要停药了。

程默走出咖啡店,午后的阳光很刺眼,他眯着眼睛站在路边,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
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医院打来的,护士说母亲今天状态不太好,问他什么时候能来交费。

程默说最晚明天,护士叹了口气说不能再拖了,再拖下去对病人恢复很不利。

挂掉电话后程默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后面有人按喇叭催他让路,他才回过神来。

他决定先去电子城买设备,苏晚晴给的那五千块设备费还在口袋里,崭新的一沓钞票。

电子城在城东,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,程默上车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车子开动后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母亲苍白的脸,一会儿是苏晚晴求救的眼神。

还有陆文渊那张英俊但冷漠的脸,那块三十多万的手表在阳光下反光的样子很刺眼。

程默突然想起苏晚晴介绍时说的名字,陆文渊,不是傅文渊,所以这不是她前夫。

那这个男人是谁,苏晚晴现在的丈夫吗,可昨天在酒店她明明说自己离婚了。

难道她在骗人,可那些眼泪那些绝望看起来那么真实,不像演出来的。

程默越想越糊涂,干脆不想了,反正就一个星期,赚够钱就走人,别人的家事少管。

到了电子城,程默直接去了二楼卖摄影器材的专区,这里他以前陪朋友来过一次。

柜台后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,看到程默过来热情地问需要买点什么。

程默说想要个能拍清楚人的相机,最好能远距离拍摄,还要不容易被发现的。

小伙推荐了一款长焦镜头相机,说这个拍远处特别清楚,就是价格有点贵。

程默问多少钱,小伙说全套下来要八千多,程默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千块,摇摇头。

最后选了个三千多的微单,配了个普通长焦镜头,又买了支录音笔,花掉四千二。

剩下的八百块程默小心收好,这是备用金,苏晚晴说过可以留着应急用。

买完设备才下午四点,程默提着袋子走出电子城,站在门口点了根烟。

他不太会抽烟,但最近压力太大,偶尔抽一根能稍微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。

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个陌生号码,程默犹豫了一下接起来。

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,很低沉,问他是程默程师傅吗,程默说是。

男人说晚上八点的约会取消了,让他别去公园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程默问你是谁,男人说你别管我是谁,记住别去就对了,去了对你没好处。

说完电话就挂了,程默再打过去已经关机,这个号码显然是临时用的。

程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,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,最后决定还是去。

他已经收了苏晚晴的钱,答应帮她一个星期,现在才第一天就放鸽子不合适。

而且苏晚晴下午被带走时的眼神他忘不掉,那女人可能真的需要帮助。

虽然程默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,但至少去看看情况,万一能帮上点忙呢。

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,提着设备袋朝公交站走去,得先回家把东西放好。

到家已经快六点了,程默住的是老城区一栋破旧居民楼,楼梯间的灯坏了好几个。

他摸着黑爬上五楼,开门进去,二十多平米的小单间,收拾得还算整齐。

母亲住院后他就一个人住这里,每个月房租八百,水电另算,压力不小。

程默把相机和录音笔拿出来检查了一下,电池都是满的,应该能用很久。

他试着用相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,对面楼的阳台看得清清楚楚,连晾的衣服花纹都能看清。

这个效果应该够了,跟踪拍摄肯定没问题,只要别被发现就行。

程默把设备收好装进一个黑色双肩包里,这样背起来不显眼,像普通上班族。

收拾完已经七点了,他随便泡了碗面吃,边吃边想着晚上可能会遇到的情况。

那个陌生电话的警告还在耳边,让他别去公园,去了对他没好处。

可苏晚晴的短信又说得那么急,一定要他去,还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。

程默纠结了很久,最后决定还是去,但得小心点,先观察情况再露面。

七点半他准时出门,坐公交车到公园附近,下车后没有直接进去。

他先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,站在门口观察公园入口的情况。

公园里人不多,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回家吃饭了,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散步。

程默看了十分钟,没发现什么异常,才慢慢穿过马路朝公园里走去。

老地方指的是公园中央的凉亭,昨晚他们就是在那里见面的,周围有片小竹林。

程默走到凉亭附近,没有直接进去,而是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观察。

凉亭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,石桌上还有白天小孩留下的零食包装袋。

程默看了眼手机,七点五十,苏晚晴还没来,可能路上堵车或者有事耽误了。

他又等了十分钟,八点了还是没人,公园里的路灯陆续亮起来,光线昏黄。

程默有点着急,拿出手机想给苏晚晴打电话,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她号码。

他们联系全靠短信和微信,程默点开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,问她在哪儿。

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,等了五分钟都没回复,程默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
他想起下午那个陌生电话,说约会取消了,难道苏晚晴真的出事了。

正想着,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,程默抬头看去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公园路边。

车子没开进公园,就停在入口处的马路边,熄了火,车灯也灭了。

程默眯着眼睛想看清车牌,但距离太远光线又暗,只能看出是辆黑色轿车。

车里下来两个人,都是男的,穿着黑色西装,身材很魁梧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
两人下车后左右看了看,然后朝公园里走来,脚步很快,目标明确。

程默下意识往树后缩了缩,心跳开始加速,手心也开始冒汗。

那两个人没有去凉亭,而是直接朝程默这个方向走来,边走边四处张望。

程默屏住呼吸,把自己完全藏在树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背包带子。

两人走到离大树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来,其中一个拿出手机打电话。

程默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但能感觉到语气很恭敬,像是在汇报什么。

电话打了一分多钟,挂掉后两人又朝凉亭走去,在石桌边站定,点了根烟。

程默这才稍微松了口气,看来不是冲他来的,可能是苏晚晴约了别人。

但苏晚晴还没出现,这两个男人又是谁,为什么会在约定的时间来这里。

程默正想着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在安静的公园里这震动声显得特别刺耳。

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按掉,但已经晚了,那两个男人同时转头看过来。

程默心里一紧,转身就想跑,但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那两个人追上来了,速度很快,程默没跑出多远就被从后面按住了肩膀。

“跑什么?”按住他的男人声音很冷,手上的力气很大,捏得程默肩膀生疼。

程默挣扎了一下没挣脱,另一个男人绕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。

“你是程默?”面前的男人问,眼神像刀子一样在程默脸上刮过。

程默没说话,脑子里飞快转着,想着该怎么脱身,但对方两个人他肯定打不过。

“问你话呢,哑巴了?”按住他的男人用力推了他一把,程默踉跄着撞在树上。

后背撞得生疼,程默咬咬牙,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:“你们是谁?”

“我们是谁不重要。”面前的男人掏出手机,对着程默拍了张照片,“重要的是你不该来这儿。”

拍完照他把手机收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慢悠悠地点了根烟。

“苏晚晴让你来的?”他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慢慢散开。

程默还是没说话,他在观察周围的环境,想找机会逃跑,但对方站的位置很刁钻。

一个在他前面堵着路,一个在他侧面防止他往公园深处跑,配合得很默契。

“不说话就是默认了。”抽烟的男人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“她让你来干嘛?”

“还钱。”程默终于开口,声音尽量保持平静,“她欠我车费,说今晚来还。”

“还钱?”男人挑眉,显然不信,“还钱需要约在公园,还约在晚上八点?”

程默没接话,他知道这个借口很蹩脚,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好的说法。

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伸手去抓他背上的背包,程默下意识往后躲。

但侧面那个男人立刻上前一步,按住他的胳膊,背包被轻易扯了过去。

“还钱需要带包?”男人拉开背包拉链,看到里面的相机和录音笔,脸色变了。

他拿出相机打开,翻看了几张照片,又检查了录音笔,然后抬头看向程默。

“私家侦探?”他问,语气里多了几分危险的味道,“苏晚晴雇你跟踪谁?”

程默心里一沉,知道瞒不住了,但也不能说实话,说了可能更麻烦。

“我就是个跑代驾的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,“这相机是帮朋友买的。”

“帮朋友买的?”男人冷笑,把相机举到程默面前,“里面怎么有你的照片?”

程默一愣,这才想起下午在家试相机时对着镜子拍了几张,忘了删。

这下彻底露馅了,程默脑子飞快转着,想着该怎么圆,但对方显然没耐心了。

“带走。”抽烟的男人挥挥手,另一个男人立刻上前抓住程默的胳膊。

程默挣扎起来,但对方力气太大,反扭着他的胳膊就朝公园外拖去。

“你们要带我去哪儿?”程默边挣扎边喊,希望能引起公园里其他人的注意。

但这个时候公园里人更少了,远处散步的老太太往这边看了一眼,赶紧扭头走了。

程默心里凉了半截,知道今天可能真的栽了,这两个人明显不是普通打手。

他被拖到公园门口,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,后备箱已经打开了。

程默看到后备箱心里一紧,拼命挣扎起来,但后颈突然挨了一记手刀。

眼前一黑,整个人软了下去,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后备箱里黑色的绒布。

等他再醒过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车后座上,手脚都被绑住了,嘴上也贴着胶带。

车子在行驶中,颠簸得很厉害,应该是在走什么不好的路,可能是郊区。

程默试着动了动,绳子绑得很紧,手腕被勒得生疼,根本挣脱不开。

他抬起头想看看窗外,但车窗贴着深色膜,外面什么也看不清,只能看到路灯飞快掠过。

开车的是那个抽烟的男人,副驾驶坐着另一个,两人正在说话,声音不大。

程默竖起耳朵听,但车子噪音太大,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。

“陆总说……处理干净……别留尾巴……”这是开车的人在说。

“知道……郊区仓库……完事扔江里……”副驾驶的人回答。

程默听得心里发毛,处理干净,扔江里,这明显是要灭口的意思。

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,不就是接了个跟踪的活儿吗,怎么就要丢命了。

车子又开了大概半小时,终于停下来,程默被粗暴地拖下车,扔在地上。

地上是水泥地,很粗糙,程默的脸蹭在地上,火辣辣地疼。

他抬起头,看到周围是个废弃的仓库,很大,屋顶的钢架都生锈了。

仓库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,勉强能看清周围堆着些破旧的机器和木箱。

那两个男人把他拖到仓库中央,解开脚上的绳子,但手上的没解。

“起来。”抽烟的男人踢了他一脚,程默挣扎着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
男人撕掉他嘴上的胶带,胶带粘得很紧,撕下来的时候扯掉了几根汗毛。

程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但没敢叫出声,他知道现在叫也没用。

“说吧,苏晚晴雇你干嘛?”男人点了根烟,靠在旁边的木箱上看着他。

程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脑子里飞快想着该怎么回答才能保住命。

“她让我跟踪她老公。”他决定说部分实话,“拍他出轨的证据,想离婚分财产。”

“就这些?”男人挑眉,显然不信,“跟踪需要买这么好的设备?”

“她给的钱多。”程默说,“一天五千,设备费另算,我缺钱,就接了。”

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一天五千?她还真舍得下本钱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,等接通后走到一边去说话。

程默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但能感觉到是在请示什么,可能是请示怎么处理他。

电话打了大概三分钟,挂掉后男人走回来,脸色比刚才更冷了。

“陆总说,留着你还有用。”他蹲下来,和程默平视,“但你要配合。”

程默心里一松,至少暂时不用死了,但配合是什么意思,配合他们干什么。

“苏晚晴那边,你继续联系。”男人说,“她约你见面你就去,但得告诉我们。”

“然后呢?”程默问,“你们想通过我找到她?找到她之后呢?”

“这你就别管了。”男人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只需要按我们说的做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装置,看起来像纽扣,但比纽扣厚一点。

“这是定位器和窃听器。”他撕开程默的衣领,把装置粘在内侧,“别想摘,摘了你就没用了。”

程默感觉到那个冰凉的东西贴在皮肤上,心里一阵发寒,这下彻底被控制了。

“明天苏晚晴肯定会联系你。”男人继续说,“她约你见面,你就答应,然后通知我们。”

“我怎么通知你们?”程默问,声音有点干涩。

男人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部旧手机,塞进程默手里:“用这个,里面只有一个号码。”

程默低头看了看,是部很老的诺基亚,只能打电话发短信,连上网功能都没有。

“记住,别耍花样。”男人拍拍他的脸,力道不轻,“你妈还在医院吧,市中心人民医院?”

程默猛地抬头,眼睛里全是惊恐,他们连这个都查到了,这是在威胁他。

“好好配合,你妈没事。”男人笑了笑,那笑容让程默浑身发冷,“不配合,你知道后果。”

他说完挥挥手,另一个男人走过来,给程默解开手上的绳子。

手腕上已经勒出了深深的红痕,有些地方还破了皮,渗出血丝。

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男人朝仓库外走去,程默犹豫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

上车前男人搜了他的身,把原来那部手机和钱包都拿走了,只留下那部诺基亚。

“这个我们先保管。”男人晃了晃程默的手机,“等你表现好了再还你。”

程默没说话,默默上了车,坐在后座上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
车子开回市区,在程默家附近的路口停下,男人没让他下车,而是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
“这是路费。”男人说,语气里带着嘲讽,“明天好好表现,钱不会少你的。”

程默接过信封,捏了捏,厚度和早上苏晚晴给的那个差不多,应该也是五千。

他下了车,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,程默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个信封。
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,程默打了个寒颤,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
他慢慢走回家,上楼,开门,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那个窃听器。

衣领内侧那个黑色装置粘得很牢,他试着抠了一下,根本抠不动。

而且他也不敢真抠,对方说了,摘了就没用了,没用了的下场可能就是扔江里。

程默瘫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,这才第一天,怎么就搞成这样了。

他拿出那部诺基亚,打开,通讯录里果然只有一个号码,备注是“老板”。

程默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,把手机扔在桌上。

现在他成了双面间谍,一边是苏晚晴,一边是陆文渊的人,两边都得罪不起。

而且母亲还在医院,对方明显拿这个威胁他,他连跑都不敢跑。

程默在椅子上坐了很久,直到窗外天色开始发亮,才慢慢站起来。

他走进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。

眼睛里全是血丝,脸上还有在地上蹭出的伤痕,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。

程默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不能慌,慌了就真的完了,得冷静下来想办法。

至少现在他还活着,还有机会周旋,只要小心点,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。

他走出卫生间,拿起桌上那个信封,打开数了数,果然是五千块。

加上早上苏晚晴给的三万五,现在他手上有四万了,够母亲撑一阵子了。

但这点钱是用命换来的,程默苦笑,这钱赚得可真不容易。

他把钱收好,换了身衣服,把粘着窃听器的那件外套小心挂起来。

然后他坐在床边,等天亮,等苏晚晴联系他,等下一个不知道会怎样的明天。

窗外天色越来越亮,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慢慢清晰起来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但程默知道,这一天不会比昨天更好,只会更糟,因为他已经陷进去了。

陷进了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漩涡,漩涡里是金钱,是权力,是随时可能没命的危险。

而他,一个普通的代驾司机,现在成了漩涡中心最微不足道的那颗棋子。
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是那部诺基亚,程默拿起来一看,是“老板”发来的短信。

“八点,去苏晚晴小区门口等着,她今天会出门,跟紧点。”

程默盯着这条短信,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很久,最后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回完短信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。

早点摊的老板正在摆桌子,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匆匆走过,一切都是那么平常。

但程默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生活再也不会平常了,因为他已经踏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
一个充满谎言,背叛,和危险的世界,而他,可能再也出不去了。

程默整晚都没合眼,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苏晚晴被拖上车的画面。

那些黑衣人的动作太熟练了,苏晚晴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塞进了车里。

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苏晚晴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。

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慢慢变成深蓝,又从深蓝透出灰白,眼看就要天亮了。

程默刚有点迷糊,枕头边那部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,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吓人。

他抓起手机一看,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,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苏晚晴。

按下接听键,听筒里传来微弱又急促的呼吸声,背景音很嘈杂,像是在什么空旷的地方。

“程师傅……”确实是苏晚晴的声音,但气若游丝,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,“救救我……”

程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心脏狂跳:“苏小姐?你在哪儿?发生什么事了?”

电话那头传来挣扎的声音,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,接着是苏晚晴短促的痛呼。

“郊……郊区……废弃仓库……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,“红光路……啊!”

最后那声尖叫戛然而止,电话被挂断了,听筒里只剩下忙音。

程默握着手机愣了两秒,然后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,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外冲。

他抓起桌上那件粘着窃听器的外套,犹豫了一瞬还是穿上了,现在顾不上这些了。

冲下楼的时候才早上六点十分,小区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散步。

程默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,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,把司机吓了一跳。

“师傅,红光路郊区,越快越好!”程默的声音都在抖,掏出手机开始查地图。
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大概觉得他状态不对,但也没多问,踩下油门就出发了。

车子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,程默盯着手机屏幕,红光路在城西郊外,很远。

他试着回拨刚才那个号码,但听筒里提示已关机,这让他心里更慌了。

苏晚晴肯定是出事了,而且很可能跟陆文渊有关,那些黑衣人就是陆文渊派去的。

程默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窃听器,陆文渊的人现在能听到他所有的动静。

他下意识摸了摸衣领内侧那个硬硬的小装置,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该怎么办。

如果现在通知陆文渊的人,他们肯定会赶过去,但那样苏晚晴可能更危险。

如果不通知,他自己单枪匹马过去,恐怕也救不了人,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

出租车已经开出了市区,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农田和树林。

程默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,突然咬了咬牙,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诺基亚。

他给“老板”发了条短信:“苏晚晴刚才给我打电话求救,在红光路郊区仓库。”

短信发出去后,程默盯着手机屏幕,等了大概一分钟,对方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
就这么一个字的回复,程默看不懂是什么意思,是知道了,还是已经派人过去了?

他收起手机,对司机说:“师傅,再开快点,我朋友可能有生命危险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默默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,车速表指针不断往上爬。

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车子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,两边全是荒草和废弃的厂房。

“红光路到了,具体是哪个仓库?”司机放慢车速,打量着周围破败的环境。

程默也探出头往外看,这条路上有好几个仓库,都是红砖砌的,看起来废弃很久了。

他想起苏晚晴电话里说的“废弃仓库”,但没说是哪一个,这附近至少有五六个。

“师傅,你慢慢开,我看看。”程默摇下车窗,仔细辨认着每个仓库的特征。

大多数仓库的门都锁着,或者用木板钉死了,只有最里面那个仓库的门虚掩着。

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不是自然光,像是手电筒或者应急灯发出的那种光。

“就那个,门开着的那个。”程默指着最里面的仓库,心跳得越来越快。

司机把车停在距离仓库还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,显然不想靠得太近。

“小伙子,要不要我帮你报警?”司机转过头,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。

程默摇了摇头,掏出钱包付了车费:“不用了师傅,你先走吧,谢谢。”

他推开车门下了车,出租车很快调头开走了,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。

程默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虚掩的仓库门,突然觉得腿有点发软。

清晨的风吹过荒草地,发出沙沙的响声,周围安静得可怕,连鸟叫声都没有。

他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轻手轻脚地朝仓库走去。

脚下是碎石和杂草,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,程默尽量放轻脚步。

走到仓库门口时,他停下来听了听里面的动静,很安静,但隐约能听到呼吸声。

程默从门缝往里看,仓库里很暗,只有角落亮着一盏应急灯,光线昏黄。

借着那点光,他看到仓库中央有把椅子,椅子上绑着个人,正是苏晚晴。

她的头发散乱,脸上有明显的伤痕,嘴角还挂着血丝,衣服也被撕破了。

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,脚踝也用绳子捆着,整个人动弹不得,头低垂着。

程默的心揪紧了,他左右看了看,确定周围没人,才轻轻推开门溜了进去。

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,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木箱。

他踮着脚慢慢靠近苏晚晴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惊动了什么人。

走到距离椅子还有三米左右时,苏晚晴突然抬起头,眼睛红肿,脸上全是泪痕。

她看到程默,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,但随即又变成惊恐,拼命摇头。

程默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,很沉稳,不慌不忙。
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,带着笑意。

程默猛地转身,看到陆文渊从一堆木箱后面走出来,穿着精致的西装,皮鞋锃亮。

他手里把玩着一串车钥匙,脸上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,眼神却很冷。

身后跟着两个壮汉,正是昨晚抓程默的那两个人,一左一右站在陆文渊两侧。

程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到了苏晚晴坐的椅子,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
“陆总,你这是犯法的。”程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,但效果不太好。

陆文渊笑了,笑声在仓库里回荡,听起来格外刺耳:“犯法?在这里我就是法。”

他慢慢走到苏晚晴面前,弯下腰,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
苏晚晴瞪着他,眼睛里全是恨意,但因为嘴被胶带封着,发不出声音。

“我亲爱的老婆,”陆文渊的声音很温柔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“你找这么个废物来查我,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?”

他松开手,直起身,拍了拍西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晚宴。

苏晚晴突然用力挣扎起来,椅子在地上晃动,发出砰砰的响声,她在用眼神骂他。

陆文渊也不生气,反而笑得更开心了,转头对程默说:“看到没,我老婆脾气还挺大。”

程默握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里,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冲动,对方有三个人。

“陆总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程默尽量让语气平静,“苏小姐是你妻子,你这样对她……”

“妻子?”陆文渊打断他,笑容冷了下来,“她配吗?一个整天想着怎么弄死我的女人。”

他走到苏晚晴身边,俯身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,动作粗暴,苏晚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
胶带撕下来的瞬间,苏晚晴就喊了出来:“陆文渊!你杀了我爸,吞了苏家的公司,你会遭报应的!”

她的声音嘶哑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在仓库里回荡,带着彻骨的恨意。

陆文渊挑了挑眉,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:“报应?你爸是自己心脏病发作死的,关我什么事?”

他摊开手,做了个无辜的表情:“至于公司,现在确实姓陆了,但那是因为你爸立了遗嘱。”

“你放屁!”苏晚晴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抖,“我爸的遗嘱是你伪造的!他根本不会把公司给你!”

“证据呢?”陆文渊笑眯眯地问,“你有证据吗?没有证据就是诽谤,我可以告你的。”

苏晚晴被噎住了,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,但她确实拿不出证据。

程默站在旁边听着,脑子里嗡嗡作响,他这才明白,这不是简单的出轨调查。

这是谋财害命,是豪门恩怨,是他这种小人物根本不该掺和进来的事情。

陆文渊这时候转向程默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。

“程师傅,是吧?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听说你妈在医院,需要很多钱治病?”

程默心里一紧,对方连这个都知道,看来是把他查了个底朝天。

“是。”程默没有否认,这个时候否认没有任何意义。

陆文渊点点头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,在上面写了几笔,然后撕下来。

“这里是五十万。”他把支票递到程默面前,“够你妈治一阵子病了。”

程默看着那张支票,没有接,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。

“条件呢?”他问,声音干涩。

陆文渊笑了,似乎很欣赏他的直接:“简单,拿钱走人,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包括之前看到的,听到的,全都忘掉,从此消失。”

程默沉默了几秒,目光从支票移到苏晚晴身上,她正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
有期待,有绝望,还有一丝理解,好像觉得他拿钱走人是理所当然的。

毕竟五十万,对程默来说是一笔巨款,足够解决他眼下所有的困境。

“如果我不拿呢?”程默问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。

陆文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他把支票慢慢收回来,折好,放回口袋。

然后他指了指地上,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铁棍,有小臂那么粗。

“第二个选择,”陆文渊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和这个女人一起消失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但话里的意思让程默浑身发冷。

那两个壮汉往前走了两步,一左一右堵住了程默的退路,手已经摸向了后腰。

程默能猜到他们后腰别的是什么,昨晚他就领教过了,是甩棍,或者更糟的东西。

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还有苏晚晴压抑的抽泣声。

程默看着那根铁棍,又看了看苏晚晴绝望的眼神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他昨晚一夜没睡,除了担心苏晚晴,其实还做了件事,一件可能救命的事。

“陆总,”程默突然笑了,笑容有点古怪,“你知道我昨晚为什么敢来吗?”

陆文渊皱眉,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:“什么?”

程默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,那部被陆文渊手下收走又还给他的智能手机。

他举起来,屏幕对着陆文渊,上面显示着录音界面,时间还在跳动。

“从咖啡店开始,你所有的话都在里面。”程默说,声音比刚才稳多了,“包括刚才的。”

陆文渊的脸色变了,虽然变化很细微,但程默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
“而且,”程默继续说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“我已经发给我朋友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陆文渊的眼睛:“如果我出事,录音会自动发给警察,还有几家媒体。”

这是程默昨晚想到的唯一能保命的办法,他确实把录音备份了,也设置了定时发送。

但他没说真话的是,那个“朋友”其实是他以前代驾时认识的一个汽修店老板。

而且定时发送设置的是二十四小时后,如果他能活着出去,就会取消发送。

但这些陆文渊不知道,他盯着程默手里的手机,眼神阴晴不定。

那两个壮汉看向陆文渊,等着他的指示,手已经握住了后腰的武器。
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?”陆文渊冷笑,但语气已经没那么自信了。

程默耸耸肩:“能不能威胁到,陆总自己判断,反正我烂命一条,不值钱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扫过苏晚晴,她正看着他,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
陆文渊沉默了大概十秒钟,这十秒钟对程默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
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像是要跳出胸腔,手心里全是汗。

“把手机给我。”陆文渊终于开口,朝程默伸出手,“我可以再加五十万。”

程默往后退了一步,背靠在了苏晚晴的椅子上:“陆总,你觉得我会信吗?”

他太清楚这种人的套路了,钱可以给,但给了之后,命可能就没了。

陆文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,他朝那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,两人立刻朝程默逼近。

程默握紧了手机,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,摸到了车钥匙,他的代驾车钥匙。

车子就停在仓库外面不远处的路边,如果能冲出去,也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
但两个壮汉已经堵住了去路,他们的块头太大,程默根本不可能硬闯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,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了声音,不是脚步声,是警笛声。

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,红蓝色的光透过仓库门缝扫进来,在墙壁上旋转。

陆文渊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猛地转头看向仓库门,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
“你报警了?”他瞪着程默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。

程默也愣住了,他确实想过报警,但还没来得及,而且他也不知道具体位置。

“不是我报的。”程默老实说,他也想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。

警笛声已经到了仓库门口,接着是刹车声,车门开关声,还有杂乱的脚步声。

“里面的人听着!我们是警察!放下武器,双手抱头出来!”扩音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。

陆文渊彻底慌了,他左右看了看,似乎想找地方躲,但仓库里空荡荡的,没处可藏。

那两个壮汉也慌了,他们虽然是打手,但还没胆子跟警察正面冲突。

“陆总,怎么办?”其中一个壮汉问,声音都有点抖了。

陆文渊没回答,他突然冲向苏晚晴,从口袋里掏出把折叠刀,抵在她脖子上。

“都别动!”他朝外面喊,“我手里有人质!让警察退后!不然我杀了她!”

程默心里一紧,他没想到陆文渊会狗急跳墙到这种地步,完全失去理智了。

苏晚晴被刀抵着脖子,身体僵直,眼睛瞪得大大的,呼吸都屏住了。

仓库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,几个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察冲了进来,举着枪。

“放下刀!”为首的警察喝道,“陆文渊,你已经被包围了,不要做傻事!”

陆文渊的手在抖,刀锋在苏晚晴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,血珠渗了出来。

“退后!都退后!”他嘶吼着,眼睛通红,像头被困住的野兽。

程默站在旁边,脑子飞快转着,他必须做点什么,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晚晴出事。

他的目光落在刚才那根铁棍上,铁棍距离他大概两米,陆文渊的注意力全在警察身上。

也许,也许有机会,程默深吸一口气,悄悄挪动脚步,朝铁棍靠近。

警察还在和陆文渊对峙,双方僵持不下,仓库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
“陆文渊,你逃不掉的。”一个女警察走上前,声音冷静,“外面全是我们的人。”

她看起来三十多岁,短发,眼神锐利,一边说话一边慢慢靠近。

“别过来!”陆文渊把刀又压深了一点,苏晚晴疼得闷哼一声。

程默这时候已经挪到了铁棍旁边,他蹲下身,假装系鞋带,实际上握住了铁棍。

铁棍很沉,冰凉,握在手里有种踏实的感觉,程默的心脏狂跳。

他慢慢站起来,铁棍藏在身后,眼睛盯着陆文渊,计算着距离和角度。

陆文渊背对着他,注意力全在正面的警察身上,这是个机会。

程默深吸一口气,突然暴起,抡起铁棍就朝陆文渊拿刀的手臂砸去。

这一下他用尽了全身力气,铁棍带着风声砸下去,陆文渊根本没反应过来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铁棍砸在陆文渊小臂上,他惨叫一声,折叠刀脱手飞了出去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,那个女警察冲了上来,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把陆文渊按倒在地。

另外两个壮汉想跑,但被其他警察堵住了,很快也被制服,戴上了手铐。

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程默还保持着挥棍的姿势,喘着粗气,手臂发麻。

女警察给苏晚晴松了绑,苏晚晴一获得自由,就扑进程默怀里,放声大哭。

她哭得浑身发抖,眼泪浸湿了程默的肩膀,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,像是抓住救命稻草。

程默僵硬地抱着她,一只手还握着铁棍,脑子还是懵的,这一切像场梦。

警察在仓库里搜查,拍照,收集证据,红蓝色的警灯还在外面旋转闪烁。

陆文渊被两个警察押着往外走,经过程默身边时,他转过头,眼神怨毒。

“小子,你等着。”他压低声音说,但话没说完就被警察推着走了。

程默没理他,他现在只想确认苏晚晴没事,她哭得太厉害,几乎要喘不上气。

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程默笨拙地拍着她的背,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。

女警察走过来,递给苏晚晴一瓶水,又看了看程默:“刚才那一下,够狠的。”

程默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把铁棍扔在地上,铁棍滚了几圈,停在墙角。

“我……我没想那么多。”程默说,声音还有点抖。

女警察笑了笑:“做得对,不然人质可能有危险,你叫程默是吧?”

程默点点头,心里疑惑警察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,但没敢问。

这时候,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,是那部智能手机,不是诺基亚。

程默松开苏晚晴,掏出手机一看,屏幕上显示的是“人民医院王医生”。

他心脏猛地一跳,这个时候医生打电话来,不会是母亲出什么事了吧?

程默赶紧接起电话,手都在抖:“王医生?是不是我妈……”

“程默,你别急,是好消息。”王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笑意。

“刚才医院财务部通知我,有个匿名人士给你母亲捐了三十万,已经到账了。”

程默愣住了,三十万?匿名人士?他第一反应是陆文渊,但不可能。

陆文渊现在自身难保,而且他那种人,怎么可能匿名捐款,巴不得全世界知道。

“王医生,你确定吗?会不会搞错了?”程默问,声音干涩。

“确定,账户名就是你母亲的名字,备注写的是医疗捐款,专款专用。”

王医生顿了顿,继续说:“这下手术费够了,我马上安排术前检查,尽快手术。”

电话挂断后,程默还握着手机,脑子里一片空白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
他看向怀里还在抽泣的苏晚晴,又看了看被押上警车的陆文渊。

警车的红蓝光在仓库里旋转,映在每个人脸上,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。

程默突然想起昨晚苏晚晴在咖啡店说的话:“只要你能帮我,钱不是问题。”

难道是她?但她一直被陆文渊控制着,怎么可能安排三十万的捐款?

而且如果是她,为什么不直接说,要匿名?程默想不通,完全想不通。

女警察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程先生,需要你们去局里做个笔录。”

程默点点头,扶着苏晚晴站起来,她的腿还是软的,几乎站不稳。

走出仓库时,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刺眼,程默眯了眯眼睛。

仓库外面停着好几辆警车,还有辆救护车,医护人员正在给苏晚晴检查伤口。

程默站在路边,看着这一切,突然觉得昨晚到现在,像过了好几年。

他的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那部诺基亚,屏幕上显示着“老板”两个字。

程默盯着那个号码,犹豫了几秒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,把手机放到耳边。

电话那头很安静,过了大概五秒钟,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,是苏晚晴的声音。

但电话里的苏晚晴,声音冷静,清晰,和刚才那个哭得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
“程师傅,”她说,“录音我已经收到了,做得很好,谢谢你。”

程默坐在那张新买的办公椅上转了个圈,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
他环顾着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,墙上刚刷的白色涂料还散发着淡淡的味道。

窗外是城市逐渐亮起的夜景,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。

门被轻轻推开,苏晚晴走了进来,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,头发在脑后挽成髻。

三个月没见,她瘦了不少,下巴尖了,但眼睛里的神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

“程侦探,生意怎么样?”苏晚晴笑着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。

程默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饮水机旁给她接了杯温水:“托苏总的福,还能糊口。”

他把水杯递过去的时候注意到苏晚晴手腕上还有淡淡的疤痕,那是绳子勒过的痕迹。

苏晚晴接过水杯,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,打量着墙上挂着的侦探执照和几张合影。

执照是上周刚拿到的,程默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备考,笔试面试都一次通过了。

合影里有他和母亲的,还有一张是三个月前在医院拍的,母亲手术后恢复期的照片。

“这地方不错,虽然小了点,但挺干净的。”苏晚晴在窗边停下,望着外面的车流。

程默靠在办公桌边缘,双手插在裤兜里:“租金不便宜,但总算有个正经办公的地方了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但心里其实挺感慨的,三个月前他还在为一百块车费发愁。

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租个像样的房子,让母亲不用再住在那间潮湿的地下室。

现在他做到了,不仅租了房子,还开了这间小小的侦探事务所,虽然还没接到什么案子。

苏晚晴转过身来,背靠着窗台,夕阳的余晖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。

“陆文渊的案子下个月开庭,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证据确凿,最少判二十年。”

程默点点头,这三个月他偶尔会关注新闻,知道陆文渊被控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。

那些录音和视频证据起了关键作用,加上苏晚晴的证词,这个案子几乎没有任何悬念。

“你父亲的公司现在怎么样了?”程默问道,他记得苏晚晴这三个月一直在处理公司事务。

苏晚晴轻轻叹了口气,端起水杯抿了一口:“一团糟,陆文渊把公司掏空了大半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,但眼神依然坚定:“不过还好,核心业务还在,能救回来。”

程默注意到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,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
“瘦了得有十斤吧?”程默突然说,语气里带着点关心的意味。

苏晚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十二斤,这三个月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,想不瘦都难。”

她走到程默的办公桌前,随手翻看着桌上堆着的几本侦探类书籍和案例分析材料。

那些书都是程默这三个月啃下来的,有些书页都翻毛了边,上面密密麻麻做了笔记。

“那三十万……”程默犹豫了几秒钟,终于问出了憋在心底三个月的问题,“是你捐的吧?”

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远处工地的施工声。

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点了点头:“你救了我的命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
她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:“而且我知道你母亲的病需要钱,手术不能拖。”

程默感觉喉咙有点发紧,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三个月前在医院接到王医生电话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,那种绝处逢生的感觉他一辈子忘不了。

“别这副表情,”苏晚晴笑了笑,走到他面前,“我还没说完呢,你母亲现在病情稳定了吧?”

程默点点头:“手术后恢复得不错,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。”

“那就好,”苏晚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放在办公桌上,“我联系了国外的专家。”

她打开文件夹,里面是几份英文的医疗资料和一位德国心脏病专家的简介。

“这位是慕尼黑心脏中心的施密特教授,我通过朋友联系上了,下个月可以安排远程会诊。”

程默拿起那份资料,手指有些颤抖,上面的英文他看不太懂,但教授的头衔和资历很吓人。

这种级别的专家,别说预约了,他连想都不敢想,更别提什么远程会诊了。

“这……这得花多少钱?”程默抬起头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不能……”

“打住,”苏晚晴抬手打断他,“钱的事你不用操心,这是我欠你的,必须还。”

她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,那种久居上位的姿态又回来了,虽然只是短短一瞬。

程默看着她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仓库里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,和现在判若两人。

这三个月她经历了什么,程默不敢细想,但肯定不容易,接手一个烂摊子公司哪是简单的事。

“别谢我,”苏晚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转身又走到窗边,“这城市里像你这么傻的人不多了。”

她背对着程默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:“明明可以拿五十万走人,非要冒险。”

程默笑了,笑得很坦然:“可能我天生就不是发财的命,见不得那种事。”

他说的是实话,那天晚上如果真拿了陆文渊的五十万走人,他现在可能还在开代驾。

但每天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,梦到苏晚晴那双绝望的眼睛,梦到仓库里的警笛声。

“但我需要你这样的人,”苏晚晴突然转过身来,眼神直直地看着他,“公司现在缺一个安全主管。”

程默愣住了,安全主管?这跟他现在做的侦探工作完全不是一个领域。

“年薪五十万,配车配房,五险一金全额缴纳,年底还有绩效奖金。”苏晚晴继续说道。

她每说一项,程默的心跳就加快一分,这些条件对他来说简直像天方夜谭。

三个月前他还在为母亲的医药费四处借钱,现在有人给他开年薪五十万的工作。

“别急着拒绝,”苏晚晴走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“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

她的眼睛离程默很近,程默能清楚地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,还有那种不容拒绝的坚定。

“不过我觉得你会答应的,”苏晚晴直起身,拿起桌上的包,“因为你妈需要更好的治疗。”

她走到门口,手握住门把手,又回过头来:“你也需要一份正经工作,侦探这行不稳定。”

门被拉开了一半,走廊里的灯光照了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。

“对了,今晚我请你吃饭,庆祝你拿到侦探执照。”苏晚晴站在门口说,“地方我订好了,七点我来接你。”

门轻轻关上了,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程默一个人站在办公桌前。

他慢慢坐回椅子上,盯着桌上那张崭新的侦探执照,执照上的照片还是三个月前拍的。

照片里的他眼神有些疲惫,但嘴角带着笑,那是拿到执照当天在办证大厅拍的。

三个月的时间能改变多少事情,程默以前从没想过,但现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。

从代驾司机到侦探,从地下室到有自己的办公室,从为医药费发愁到有人开出五十万年薪。

这一切都像一场梦,一场从那个雨夜开始的,惊心动魄又充满转折的梦。

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,远处商业区的霓虹开始闪烁。

程默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,行人匆匆走过斑马线。

这个城市永远这么忙碌,永远有人为生计奔波,永远有无数故事在同时发生。

他的手机突然响了,是那部用了三年的智能手机,屏幕已经裂了好几道缝。

来电显示是“妈妈”,程默赶紧接起来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:“妈,怎么了?”

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有些虚弱但带着笑意的声音:“默默,今天医生说我指标好多了。”

程默感觉鼻子一酸,这三个月的奔波和煎熬,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都觉得值了。

“医生说再观察一周,如果指标稳定就能出院了,”母亲继续说,“你别太辛苦啊。”

“我不辛苦,”程默说,声音有点哽咽,“妈,告诉你个好消息,我找到好工作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母亲的声音带着惊喜:“真的?什么工作啊?”

“一家公司的安全主管,”程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待遇很好,年薪五十万。”

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真实,但电话那头母亲的反应让他确信这是真的。

“五十万?”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,显然是被惊到了。

程默赶紧说:“妈你别激动,慢慢呼吸,对,深呼吸,这工作很正规的,你放心。”

过了好一会儿,母亲才缓过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默默,妈就知道你会有出息的……”

“以后你就能安心治病了,”程默打断她,不想让她继续说那些伤感的话,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”

又聊了几句家常,程默嘱咐母亲按时吃药,答应明天去医院看她,这才挂了电话。

放下手机,程默长长地吐了口气,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。

三年前父亲去世,母亲查出心脏病,他从大学辍学,开始了没日没夜打工的日子。

送外卖,开代驾,工地搬砖,什么活都干过,就为了凑够母亲的手术费。

现在手术做了,工作有了,未来好像真的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。

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,写字楼的灯光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地亮着。

程默看了看时间,六点四十,苏晚晴说七点来接他,还有二十分钟。

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简易衣柜前,打开柜门,里面挂着几件还算体面的衣服。

最贵的那件西装是三个月前为了考侦探执照面试买的,花了八百块,心疼了好几天。

程默拿出那件西装,又挑了件白色的衬衫,走到卫生间去换衣服。

卫生间很小,只能容一个人转身,镜子上的水渍还没擦干净,映出他有些模糊的脸。

三个月的时间,他看起来老了一些,眼角有了细纹,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

换好衣服出来,程默对着办公室里的全身镜照了照,西装还算合身,就是肩膀处有点紧。

这三个月他跑侦探培训,跑医院,跑各种手续,瘦了七八斤,衣服显得有点空荡荡的。

六点五十五分,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,短促地响了两下,像是某种约定好的信号。

程默走到窗边往下看,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办公楼门口,车型他不认识,但看起来很贵。

苏晚晴从驾驶座出来,靠在车边,抬头朝他的窗户方向看了看,然后挥了挥手。

她换了身衣服,不再是白天那套职业装,而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。

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和风衣下摆,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,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。

程默拿起外套和手机,关掉办公室的灯,锁好门,快步走下楼梯。

办公楼是老式的六层建筑,没有电梯,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亮时灭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

走到一楼大厅时,程默看到玻璃门外苏晚晴的身影,她正低头看着手机,侧脸在灯光下很清晰。

推开门,晚风迎面吹来,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气息,还有远处夜市飘来的烧烤香味。

苏晚晴听到声音抬起头,看到程默时笑了笑:“还挺准时的,走吧。”

她拉开车门,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程主管,请上车。”

程默被她这个称呼逗笑了,坐进副驾驶的时候手有点抖,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。

车内很干净,有淡淡的香水味,不是那种浓烈的味道,而是类似柑橘的清新香气。

苏晚晴坐进驾驶座,系好安全带,发动车子,动作流畅自然,显然经常开车。

车子缓缓驶入街道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,路灯的光一道道划过车窗。

程默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,他也是这样坐在车里。

只不过那时候他是司机,苏晚晴是乘客,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
“其实那天晚上,”苏晚晴突然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不是忘了带钱。”

程默转过头看她,她的侧脸在车窗外的灯光映照下明明灭灭,表情看不太清楚。

“我是故意没带的,”苏晚晴继续说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,“因为我需要找一个不会被我老公收买的人。”

她说“我老公”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
程默没有说话,等着她继续说下去,他知道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,需要说出来。

“我在路边等了很久,”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直到看到你的车,那辆破旧的比亚迪。”

她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那天的细节:“你的车很旧,但很干净,车窗擦得亮亮的。”

“我当时就想,能把一辆旧车打理得这么干净的人,应该是个认真负责的人。”

车子拐过一个弯,前面是跨江大桥,桥上的灯光连成一条金色的长龙,延伸到对岸。

“而且你车上的服务评价全是五星,”苏晚晴笑了笑,“我看了你的接单记录,连续三个月零投诉。”

程默有点惊讶,他没想到苏晚晴那天晚上在等车的时候做了这么多功课。

“所以我是被你选中的?”程默问,语气里带着点自嘲,“不是因为运气好接到单?”

“对,”苏晚晴很坦然地承认了,“而且你比我想的还要靠谱,不仅没被收买,还救了我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转头看了程默一眼,眼神很复杂,有感激,有欣赏,还有些别的什么。

程默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,江面上的游轮缓缓驶过,船上的彩灯倒映在水里,碎成一片片光斑。

三个月前的惊心动魄,仓库里的对峙,警笛声,铁棍砸在陆文渊手臂上的闷响。

还有苏晚晴扑进他怀里时的哭声,那种浑身发抖的恐惧,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。

但至少现在,他们都还活着,而且活得比以前更好,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
车子驶过大桥,进入对岸的滨江路,这一带是高档餐厅和酒吧的聚集地。

苏晚晴把车开进一个地下停车场,停好车,解开安全带:“到了,这家餐厅的江景不错。”

两人乘电梯上楼,电梯是观光梯,透明的玻璃外是璀璨的江景和城市夜景。

程默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街道和车辆,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,这一切都像在梦里。

餐厅在顶层,装修得很雅致,客人不多,靠窗的位置能俯瞰整个江面和两岸的灯光。

服务员领着他们到一个靠窗的卡座,递上菜单,声音轻柔地问需要什么饮品。

苏晚晴把菜单推给程默:“你点吧,今天我请客,庆祝你拿到执照,也庆祝我重获自由。”

她说“重获自由”的时候语气很轻,但程默能听出这四个字背后的重量。

三个月前她还是陆文渊的妻子,表面光鲜,实际被控制得死死的,连出门都要报备。

现在她离了婚,接手了公司,虽然累得瘦了十几斤,但至少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了。

程默翻开菜单,上面的价格让他眼皮跳了跳,最便宜的一道菜都要两百多。

他犹豫了一下,点了几个中等价位的菜,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:“这些就行。”

苏晚晴接过菜单,又加了两个招牌菜和一瓶红酒,对服务员说:“先这些,谢谢。”

服务员离开后,卡座里安静下来,只有餐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和远处其他客人的低语声。

窗外的江景很美,对岸的高楼灯光秀开始上演,五彩的光束在夜空中交织变幻。

“这三个月,”苏晚晴端起水杯,看着窗外的灯光,“我每天睡醒都要确认一遍,是不是真的自由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惊醒,以为陆文渊还在身边。”

程默不知道该说什么,这种创伤后遗症他理解,但无法真正感同身受。

“不过现在好多了,”苏晚晴转过头来,笑了笑,“公司的事忙起来,就没时间想那些了。”

服务员这时候送来了红酒,打开,给两人各倒了小半杯,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。

苏晚晴举起酒杯:“第一杯,谢谢你救了我,也谢谢你没拿那五十万走人。”

程默举起酒杯和她碰了碰,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也谢谢你救了我妈。”

两人都喝了一口,红酒的味道程默喝不惯,有点涩,但咽下去后有淡淡的回甘。

“第二杯,”苏晚晴又举起酒杯,“庆祝我们都开始了新生活,虽然都不容易。”

这次程默主动和她碰杯:“会越来越好的,我相信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,眼睛看着苏晚晴,苏晚晴也看着他,两人对视了几秒钟。

然后都笑了,那种劫后余生的人才懂的笑,带着释然,带着希望,也带着点不确定。

菜陆续上来了,摆盘很精致,分量不多,但味道确实不错,是程默从来没吃过的水准。

两人边吃边聊,话题从公司的事聊到程默的侦探培训,又聊到程默母亲的病情。

“你妈出院后有什么打算?”苏晚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,动作优雅自然。

程默放下叉子:“我想接她来跟我住,租的房子虽然不大,但比地下室好多了。”

“地下室?”苏晚晴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“你们之前住地下室?”

程默点点头,语气很平静:“住了三年,便宜,一个月四百,离医院也近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,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但苏晚晴的表情变了。

她放下刀叉,看着程默,看了很久,久到程默都觉得有点不自在。

“对不起,”苏晚晴突然说,“我没想到……陆文渊给我的生活费,一个月都不止两万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,带着愧疚,也带着对自己过去生活的某种厌恶。

程默摇摇头:“你不用道歉,这跟你没关系,是我自己没本事,挣不到钱。”

“不是你没本事,”苏晚晴很认真地说,“是这个社会有时候不公平,好人反而过得辛苦。”

她说完这话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,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:“安全主管的职位,你认真考虑。”

“配的房子在公司附近,两室一厅,精装修,你和你妈住绰绰有余。”

“车是公司配的,不算豪车,但代步足够,油费过路费公司全报。”

苏晚晴一条条说着,每说一条,程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,不是不高兴,是压力太大。

这些条件太好了,好到他觉得自己配不上,他一个开代驾的,凭什么拿这些?

“我……”程默开口,想说什么,但被苏晚晴打断了。

“别说你不行,”苏晚晴看着他,眼神坚定,“我看人很准,你比公司现在那些人都靠谱。”

“而且,”她顿了顿,“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,公司现在内忧外患,我谁都不敢信。”

这话说得很直白,也很沉重,程默听懂了,苏晚晴现在的位置看似风光,实则危机四伏。

陆文渊虽然进去了,但他在公司经营多年,肯定还有残余势力,不会轻易让苏晚晴掌权。

外面还有竞争对手虎视眈眈,想趁着公司动荡的时候咬下一块肉来。

苏晚晴需要一个完全忠于她的人,一个不会被收买,不会背叛,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的人。

而程默,用三个月前那个雨夜的行动证明了自己就是这样的人。

“给我三天时间,”程默最终说,“我需要跟我妈商量一下,也需要……心理准备。”

苏晚晴点点头,表情放松了一些:“好,三天,我等你答复。”

两人继续吃饭,话题转到了别的方面,聊起了程默侦探培训时的趣事,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
快吃完的时候,程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银行短信,他随手点开看了一眼。

然后整个人愣住了,短信显示他的账户收到了一笔转账,金额是两万五千元。

备注写着“首月工资预支”,付款方是苏晚晴父亲公司的名字。

程默抬起头,看着苏晚晴,苏晚晴正在吃甜品,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来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,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,“哦,工资我让财务预支了一个月给你。”

她说得很自然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:“你妈出院需要钱,租房子置办东西也需要钱。”

程默张了张嘴,想说这不合规矩,他还没答应去上班,怎么能先拿工资?

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因为他确实需要钱,母亲出院后要补充营养,要定期复查。

租的房子虽然有了,但家具家电还不全,之前为了省钱,只买了最基本的床和桌子。

“谢谢,”程默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,但语气很重,重到苏晚晴能听出里面的分量。

苏晚晴笑了笑,没说什么,继续吃她的甜品,窗外的江面上,又一艘游轮缓缓驶过。

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,两人乘电梯下楼,停车场里很安静,只有零星几辆车还停着。

坐进车里,苏晚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,而是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前方的墙壁。

“程默,”她突然叫他的名字,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以后别叫我苏总了。”

程默转过头看她,她的侧脸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,但眼神很亮。

“叫晚晴就行,”她说,语气很平淡,但程默能听出这不是客套,而是认真的。

他点点头:“好,晚晴。”

苏晚晴笑了,是那种很放松的笑,然后发动车子,驶出停车场,重新汇入夜晚的车流。

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,但气氛不尴尬,反而有种默契的安静。

车子开到程默办公楼楼下,苏晚晴停好车,没有立刻让他下车。

“三天,”她又提醒了一遍,“三天后给我答复,无论什么决定,我都尊重。”

程默点点头,解开安全带,拉开车门,晚风立刻灌了进来,带着初夏夜晚的温热。

他站在车边,看着驾驶座里的苏晚晴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告别的话。

“路上小心,”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,然后关上车门,看着白色轿车缓缓驶离。

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,程默才转身走进办公楼,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。

回到办公室,他没有开灯,而是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。

这个城市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下来,哪怕已经是晚上十点,依然有人在奔波,在忙碌。

三个月前他也是其中一员,为了生计熬夜开代驾,为了省几块钱走三站路回家。

现在他站在这里,有自己的办公室,账户里有两万五千块钱,有人给他开出五十万年薪。

这一切变化太快,快到他有点跟不上,快到他需要时间消化,需要时间确认这不是梦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程默掏出来看,是母亲发来的短信:“默默,早点休息,别太累。”

简简单单几个字,程默却看了很久,然后回了一句:“妈,你也早点睡,明天我去看你。”

放下手机,程默走到办公桌前,打开台灯,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桌面。

侦探执照在灯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泽,旁边堆着那些他啃了三个月的书和笔记。

他拿起执照,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钢印,那种凹凸的触感很真实,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
三天时间,他需要做决定,是继续做这个刚刚起步的侦探事务所,还是去苏晚晴的公司。

侦探是他的梦想,从小看侦探小说时就种下的梦想,虽然现实和小说差距很大。

但安全主管是现实,是稳定的收入,是母亲的医疗保障,是更好的生活条件。

程默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两种选择在打架,谁也不让谁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,点开了那个已经三个月没打开过的代驾软件。

图标还是老样子,红色的底,白色的方向盘,点进去,接单页面空空如也。

他的账号因为三个月没接单已经被冻结了,需要重新认证才能激活。

程默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,然后退出来,长按图标,屏幕上出现了删除的提示。

他犹豫了几秒钟,手指在“删除”和“取消”之间徘徊,最终按下了“删除”。

图标抖动了几下,然后消失在了屏幕上,空出来的位置很快被其他应用填满。

程默看着那个空位,突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真的结束了,那个开代驾的程默,留在了过去。

窗外传来隐约的汽笛声,是江面上的轮船,声音在夜晚传得很远,带着某种苍凉的味道。

程默站起来,关掉台灯,办公室里重新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。

他锁好门,走下楼梯,走出办公楼,晚风吹在脸上,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远处夜市的味道。

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,几个晚归的年轻人说笑着走过。

程默慢慢走着,不着急回家,就想这样走走,理理思绪,想想未来三天的决定。

走到一个路口,红灯亮起,他停下脚步,看着对面闪烁的广告牌,上面是某楼盘的宣传语。

“开启新生活”,五个大字在夜空中格外醒目,旁边是精致的样板间图片。

程默看着那五个字,突然笑了,是啊,无论选择哪条路,他都在开启新生活。

和三个月前相比,现在的他已经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上,有了更多的选择权。

绿灯亮了,他迈步走过斑马线,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,心里也渐渐有了答案。

走到租住的小区门口,保安室的灯还亮着,老保安看到他,笑着点了点头。

程默也点点头,走进小区,老式的六层楼房在夜色中静静矗立,大部分窗户都暗着。

他租的房子在三楼,一室一厅,虽然不大,但朝南,阳光很好,比地下室强太多了。

打开门,打开灯,客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折叠桌,墙上光秃秃的。

但程默看着这个空间,心里是满的,这是他的家,真正意义上的家,不是地下室那种临时住处。

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,程默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
苏晚晴的邀请,五十万年薪,配车配房,母亲的病情好转,账户里的两万五千块钱。

这些信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,转得他有点晕,但又莫名地兴奋。

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接受这个工作,不是因为钱,虽然钱很重要。

而是因为苏晚晴那句“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”,那种被需要的感觉,对他来说很重要。

三个月前那个雨夜,如果他没接那个单,如果他没有多管闲事,现在会是什么样?

可能还在开代驾,可能母亲的病还在拖,可能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。

但人生没有如果,他做了选择,走了那条更难的路,现在收获了意想不到的回报。

程默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,明天还要去医院看母亲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。

远处隐约传来夜班公交车的报站声,还有不知道哪家夫妻吵架的声音,生活气息很浓。

程默就在这些熟悉的声音中慢慢睡着了,睡得比过去三年任何一晚都要踏实。

梦里没有仓库,没有陆文渊,没有警笛声,只有母亲康复后的笑脸,和一片明亮的阳光。

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,七点半,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了进来。

程默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感觉精神很好,是那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感。

他起床洗漱,换了身干净衣服,准备去医院看母亲,顺便跟她商量工作的事。

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手机,有一条未读短信,是苏晚晴发来的,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。

“忘了说,配的房子钥匙在我这,你想好了可以随时去看房,地址发你。”

下面附了一个地址,程默点开看了看,是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,他听说过,租金很贵。

他回了个“收到,谢谢”,然后收起手机,锁好门,下楼买了早餐,朝医院走去。

早晨的街道很热闹,上班族匆匆走过,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,早餐摊前排着队。

程默走在人群中,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,好像自己第一次真正融入这个城市。

以前他总是匆匆忙忙,为生计奔波,没时间也没心情感受这些日常的烟火气。

现在他可以慢慢走,可以看看路边的梧桐树,可以听听早餐摊的叫卖声,可以感受阳光的温度。

走到医院门口,他深吸了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表情,不想让母亲看出他的疲惫。

母亲的病房在住院部五楼,心脏内科,程默乘电梯上去,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
推开病房门,母亲正靠在床头看报纸,听到声音抬起头,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。

“默默来了,”她放下报纸,想要坐直身体,程默赶紧走过去扶住她。

“妈你别动,躺着就行,”程默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,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
“好多了,”母亲说,声音比昨天更有力了,“医生早上来查房,说指标很稳定。”

程默松了口气,在床边坐下,打开早餐袋,里面是母亲爱吃的豆浆和包子。

“妈,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,”程默一边把早餐递过去,一边斟酌着开口。

母亲接过豆浆,看着他:“是不是工作的事?你昨天说的那个安全主管?”

程默点点头,把苏晚晴开出的条件详细说了一遍,没有隐瞒,也没有夸张。

母亲听着,表情从惊讶到凝重,最后变成了担忧:“默默,这条件太好了,会不会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程默懂她的意思,会不会是陷阱,会不会有什么隐情。

“妈,你放心,”程默握住母亲的手,“这个人我信得过,她不会害我。”

他把三个月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当然省略了仓库里那些惊险的部分,只说帮了人家一个忙。

母亲听完,沉默了很久,久到程默以为她不同意,心里开始打鼓。

“默默,”母亲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哽咽,“妈知道你这些年辛苦了,是妈拖累了你……”

“妈你说什么呢,”程默打断她,“没有你,我早就不知道成什么样了。”

这是实话,父亲去世后,母亲是他唯一的牵挂,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。

如果没有母亲,他可能早就自暴自弃了,不会拼命打工,不会考侦探执照,不会有今天。

“那你去吧,”母亲擦了擦眼角,“妈相信你的判断,而且这工作稳定,对你未来发展好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但你要记住,咱们虽然穷,但不能做亏心事,不能对不起人家。”

程默用力点头:“妈你放心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家常,程默喂母亲吃了早餐,陪她做了上午的检查。

中午离开医院时,程默心里已经有了决定,他掏出手机,给苏晚晴发了条短信。

“我考虑好了,接受这份工作,谢谢你的信任。”

短信发出去不到一分钟,苏晚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,程默接起来,走到医院花园里。

“想好了?”苏晚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背景音很安静,像是在办公室里。

“想好了,”程默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需要一个月时间交接侦探事务所的事,”程默说,“虽然还没什么业务,但我想善始善终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苏晚晴笑了:“好,一个月,下个月一号正式入职。”

“另外,”程默继续说,“配的房子我想先去看看,如果合适,我想接我妈出院后直接住进去。”

“没问题,”苏晚晴说得很爽快,“钥匙在我这,你随时可以去看,地址我发你了。”

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,苏晚晴简单介绍了安全主管的职责和需要对接的部门。

程默认真听着,偶尔问几个问题,心里渐渐有了底,这份工作虽然挑战大,但他能胜任。

挂了电话,程默站在医院花园里,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他抬头看着天空,蓝得很干净,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,像棉花糖一样。

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,他也是这样站在路边等单,天空阴沉沉的,雨下个不停。

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,三个月后的今天,他会站在这里,拥有这样的选择。

人生有时候真的很奇妙,一个看似平常的决定,可能会改变整个轨迹。

程默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青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,不算好闻,但很真实。

他拿出手机,又看了一眼苏晚晴发来的地址,那个高档小区离医院不远,交通方便。

决定下午就去看房,如果合适,明天就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搬家。

母亲出院后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休养,那个小区绿化好,安静,适合养病。

而且离公司近,他上下班方便,能多陪陪母亲,也能兼顾工作。

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,程默感觉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,终于彻底挪开了。

他迈开步子,朝医院外走去,脚步轻快,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。

路过医院门口的便利店时,他进去买了瓶水,结账时看到柜台上的彩票,突然心血来潮。

“来一张,”他对店员说,随手选了一组号码,其实他从来不信这个,但今天就想试试。

付了钱,把彩票塞进口袋,程默走出便利店,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,但他没躲。

他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,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,他的新生活,真的开始了。

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未知,还有很多挑战,但他不怕,因为他已经熬过了最难的时刻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是银行短信,又有一笔转账,金额不大,五千块。

备注写着“搬家安置费”,付款方还是苏晚晴的公司。

程默看着那个数字,笑了笑,收起手机,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了那个高档小区的地址。

车子驶入车流,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,程默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未来一个月的事,交接侦探事务所,搬家,母亲出院,入职新工作。

一件件,一桩桩,虽然忙,但忙得有意义,忙得有盼头。

出租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,司机打开了收音机,里面正在放一首老歌。

“明天会更好”,熟悉的旋律,熟悉的歌词,程默听着,突然觉得这首歌很应景。

是啊,明天会更好,无论对母亲,对他,还是对苏晚晴,都会更好。

绿灯亮了,车子重新启动,朝着那个新小区的方向驶去,朝着新生活的方向驶去。

程默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心里很平静,也很坚定。

他知道自己选对了路,也知道这条路不会轻松,但他准备好了。

准备好迎接挑战,准备好承担责任,准备好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
车子拐过一个弯,前面就是那个高档小区的大门,气派,整洁,和他之前住的地方天差地别。

程默付了车费,下车,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里面郁郁葱葱的绿化和整齐的楼栋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,保安看了他一眼,他报出楼号和房号,保安点点头放行。

小区里很安静,偶尔有老人推着婴儿车走过,有遛狗的人,有跑步的年轻人。

程默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,乘电梯上楼,电梯是双开门,里面铺着地毯,很干净。

到了楼层,他找到房门,掏出手机,给苏晚晴发了条短信:“我到了。”

几秒钟后,苏晚晴回了个电话:“钥匙在门口的地垫下面,你自己开门进去看。”

程默愣了一下,弯腰掀开地垫,果然有一串钥匙,三把,闪着银色的光。

他拿起钥匙,插进锁孔,转动,门开了,一股淡淡的装修味道扑面而来。

推开门,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客厅,朝南,阳光洒进来,照在光洁的地板上。

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,家电齐全,都是崭新的,品牌他不认识,但看起来很高档。

两个卧室,主卧带卫生间,次卧也不小,还有一个书房,一个小阳台。

程默在房子里慢慢走着,手指拂过光洁的桌面,崭新的沙发,冰凉的玻璃窗。

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,三个月前他还住在地下室,现在站在这样的房子里。

他走到阳台上,俯瞰小区里的绿化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,风吹过来,很舒服。

手机又响了,是苏晚晴:“看完了?觉得怎么样?”

“很好,”程默说,声音有点哑,“太好了,好到我有点……不习惯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的笑声:“习惯就好了,这房子空了很久,正好给你住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家具都是现成的,你看看缺什么,列个清单,我让行政去采购。”

程默想说不用,但想到母亲出院后需要的东西,还是应了下来:“好,谢谢。”

“别总说谢谢,”苏晚晴说,“你帮我那么多,这些是应该的。”

两人又聊了几句,约好明天在公司见面,签劳动合同,顺便看看办公室。

挂了电话,程默在房子里又转了一圈,心里渐渐有了规划。

主卧给母亲住,次卧自己住,书房可以改成母亲的活动室,放点书和绿植。

阳台可以摆两把椅子,天气好的时候陪母亲晒太阳,看看风景。

厨房很大,可以给母亲煲汤,做营养餐,之前在地下室,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。

一切都那么完美,完美到程默有点害怕,害怕这只是一场梦,醒来就没了。

他走到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冰凉的水流出来,溅在手上,很真实。

又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走过的行人,听着隐约传来的汽车声,也很真实。

这不是梦,这是真的,他真的有了这样的房子,这样的工作,这样的未来。

程默靠在窗边,闭上眼睛,让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,很舒服。

他突然想起父亲去世前说的话:“默默,爸对不起你,没给你留下什么,但你要记住,人穷志不短。”

那时候他不懂,现在懂了,父亲想说的是,无论多难,都要守住底线,都要做个好人。

他守住了,在最难的时候也没走歪路,现在收获了意想不到的回报。

程默睁开眼睛,拿出手机,给母亲发了条短信:“妈,房子看完了,很好,你一定会喜欢。”

很快,母亲回了个笑脸表情,还有一句话:“默默,妈为你骄傲。”

程默看着那句话,眼睛有点热,他收起手机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子。

然后锁好门,把钥匙放回地垫下面,乘电梯下楼,走出小区。
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坐了会儿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
一个外卖小哥急匆匆跑过,一个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,几个中学生说笑着等车。

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,有自己的喜怒哀乐,有自己的挣扎和希望。

程默突然觉得,自己也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,没什么特别的。

只是运气好一点,遇到了对的人,做了对的事,才有了现在的转机。

但运气不会一直好,未来还是要靠自己,靠努力,靠坚持,靠守住底线。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朝地铁站走去,心里很踏实,也很清醒。

新生活开始了,但生活不会因为新开始就变得容易,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。

但至少现在,他有能力面对了,有底气面对了,有希望面对了。

这就够了,程默想,这就够了。

地铁站里人很多,挤挤攘攘的,程默随着人流走进车厢,找了个角落站着。

车厢里很闷,有各种味道,但他不觉得难受,反而觉得亲切。

这就是生活,真实的生活,有拥挤,有疲惫,但也有希望,有奔头。

程默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眼睛,听着地铁运行的轰鸣声,心里很平静。

他在想明天签合同的事,在想怎么交接侦探事务所,在想母亲出院后的安排。

一件件,一桩桩,虽然琐碎,但都是幸福的烦恼,都是向好的证明。

地铁到站了,他随着人流走出车厢,走出地铁站,外面的阳光依然很好。

他看了看时间,下午三点,决定回侦探事务所,开始整理东西,准备交接。

虽然事务所还没正式营业,但该有的手续都有,该注销的要注销,该转让的要转让。

程默走得很慢,不着急,阳光照在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
路过一个报亭时,他买了份报纸,头版头条是陆文渊案子的最新进展。

标题很醒目:“富商陆文渊涉嫌多项罪名,下月开庭审理,或面临二十年刑期。”

程默扫了一眼,没细看,把报纸卷起来拿在手里,继续往前走。

陆文渊已经是过去式了,他的未来,不应该再被这个人影响。

走到事务所楼下,他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,窗帘拉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
程默突然有点舍不得,这间小小的办公室,虽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月,但承载了很多希望。

但人生就是这样,有舍才有得,放下了这个,才能拿起更好的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走进楼道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。

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,又一盏盏熄灭,像在为他送行。

走到三楼,掏出钥匙,打开门,办公室里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。

侦探执照挂在墙上,书堆在桌上,椅子歪在一边,一切都那么熟悉。

程默走进去,关上门,靠在门上,看着这个小小的空间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,开始整理东西,一本本书,一份份文件,一张张笔记。

整理到一半时,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,程默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
“喂,是程默程侦探吗?”一个女人的声音,听起来很着急。

程默愣了一下:“我是,请问你是?”

“我姓周,想请你帮我查个事,”女人语速很快,“我老公可能出轨了,我有证据,但需要人帮我确认。”

程默握着手机,突然笑了,笑得很复杂,有无奈,有感慨,也有点讽刺。

他刚决定放弃侦探这行,就来了第一个真正的客户,生活有时候真的很会开玩笑。

“周女士,”程默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抱歉,我这边……暂时不接新案子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女人说:“为什么?我可以加钱,我真的需要人帮我。”

“不是钱的问题,”程默说,“是我个人的原因,真的很抱歉。”

他又解释了几句,女人最终失望地挂了电话,程默放下手机,继续整理东西。

但心里那点不舍,突然被这个电话放大了,侦探是他的梦想,就这么放弃了吗?

他拿起桌上那本《侦探实务手册》,翻开第一页,上面有他三个月前写的一句话。

“无论多难,都要坚持,因为真相值得追寻,正义值得捍卫。”

字迹很工整,写的时候很认真,现在看起来却有点刺眼。

程默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书,放进纸箱里,动作很慢,但很坚定。

梦想很重要,但现实更重要,母亲的健康,稳定的生活,这些是眼下最要紧的。

而且,安全主管的工作,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维护正义,只是换了一种形式。

程默这样安慰自己,但心里那点遗憾,还是挥之不去。

他继续整理,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纸箱,办公室里渐渐空了下来。

墙上的执照被他取下来,擦干净,放进一个文件夹里,这是他的第一张执照,要好好保存。

窗台上的绿植也被他搬下来,这盆绿萝是开业那天买的,现在长得很好,绿油油的。

程默抱着纸箱站在办公室中央,环顾四周,这个空间又恢复了他刚租下来时的样子。

空荡荡的,冷冷清清的,只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,然后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,锁好门,钥匙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下楼,走出楼道,阳光依然很好,程默把纸箱放在路边,掏出手机给房东打电话。

“王哥,我是程默,房子我不租了,这个月租金我照付,押金您扣掉违约金就行。”

电话那头的房东很惊讶,问为什么,程默简单说了找到新工作的事,房东表示理解。

挂了电话,程默看着那个纸箱,里面装着他三个月的努力和梦想,现在要暂时封存了。

他拦了辆出租车,把纸箱放进后备箱,报了新小区的地址,车子缓缓驶离。

程默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,他也是这样坐在车里。

只不过那时候他是司机,现在他是乘客,身份变了,处境变了,未来也变了。

车子开到新小区,程默把纸箱搬上楼,暂时放在客厅角落里。

他看着那个纸箱,看了很久,然后走过去,打开,把那盆绿萝拿出来,放在阳台上。

绿萝在阳光下绿得发亮,生机勃勃的,像在宣告新生活的开始。

程默蹲在阳台边,看着那盆绿萝,突然笑了,笑得很释然。

是啊,新生活开始了,侦探的梦想可以暂时放下,但不会消失。

也许未来某一天,条件允许了,他还会重操旧业,但现在,他要先做好眼前的事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,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。

很美,很温暖,像在为他祝福,像在告诉他,一切都会好的。

程默拿出手机,给苏晚晴发了条短信:“明天几点见面?在哪里?”

很快,苏晚晴回了:“上午十点,公司总部,地址发你,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
下面附了一个地址,是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,程默知道那里,地标建筑,租金天价。

他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收起手机,开始规划明天的事。

要穿正式一点,西装虽然有点旧,但还能穿,衬衫要熨一下,皮鞋要擦亮。

要准备简历,虽然苏晚晴已经了解他的情况,但流程要走,该有的材料要有。

要了解公司的基本情况,行业地位,主营业务,竞争对手,这些都要心里有数。

程默在脑子里一条条过着,越想越觉得有压力,但更多的是兴奋。

挑战越大,机会越大,这个道理他懂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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